他爽快答应了,低头拿了支出来,递给楼籍:
“这是今早才开的,还很香。”
楼籍接了过去,低头深嗅了下,再抬头时,仿佛口齿喷吐间都沾了这个香味。
“好香,比我在京都的三清殿外所见的玉兰还要香。”
他抬眼一笑,竟自己起身,把位置让给了谢酴,还伸手把他怀里的花都接了过来。
“你坐着吃吧,我让人把花包一下。春露湿重,对身体不好。”
他用扇子敲了下谢酴脑袋:“把自己衣服都打湿了。”
自见面以来,楼籍虽然总是笑着,但那双黑棱棱的丹凤眼却一直宛如深潭。
只有此刻他垂着眼睫,压着谢酴肩膀把他按在座位上时,显出了一种兄长般的和煦亲近。
那书童见他居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谢酴,眼睛都睁大了,不过转眼又低垂了眉眼,不敢让楼籍发现。
楼籍把玉兰递给他,让他用绢布包着,又叫他去准备一壶热水和新衣服。
书童抱着花下去时,正好看见自家主人站在树下,捻起了一缕少年湿润漆黑的鬓发。
两个人临树而坐,粉瓣撒落下来,芝兰玉树,交相辉映,实在是如画的一幕。
谢酴终于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芙蓉糕,差点哭了,太好吃了。
轻甜的外皮里面塞满了坚果馅,不愧它一两的身价。
那茶和第一天的庐山云雾不同,喝起来别有股花香,配着糕点吃正好。
他吃了两个,感觉差不多了,就慢了下来。楼籍捻着他一缕湿发:
“你衣服都被打湿了,一会用热水擦洗一下,换身衣服再走吧。”
谢酴没想到他这么体贴,他刚刚听到楼籍吩咐的时候还以为是他自己要用。
“好啊。”
他拍了拍手,起身由书童引着去了隔间。他进院子里才发现楼籍是单独住一间的,不过谢酴对此并不意外。
他路上有点激动还不觉得冷,直到热水打湿的巾帕擦过皮肤,他忍不住发出喟叹。
“真舒服。”
他看到旁边架子上挂的衣服,看样子是新的,银白绸袍,做工和样式都无可挑剔。
谢酴想起楼籍的紫衣,暗暗怀疑这衣服是因为颜色不如其他衣服鲜亮才受到了冷落。
他穿上身,略有点大了,不过他原本的衣服衣襟前全被打湿了,现在再穿也觉得不舒服。
谢酴勉强把腰带系紧了点,又把袖子卷了卷,才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投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这绸袍比麻布穿着舒服多了,柔软贴身,轻薄暖和,衣角绣着祥云纹,他一抬手就在光线中闪烁了下。
谢酴确认自己没穿错后,就推门出去了。
他抬手,楼籍已经把小几子收起来了,此时正坐在院里下棋。
那支玉兰已经被插起来了,放在一只长口细颈的青瓷中,还插了几支桃花。
粉白交错,愈显得玉兰清丽脱俗。
楼籍听到声音,看了他一眼,就笑了。
“小酴和我身形相差未免也太多了,怎么穿着如此松垮。”
他看了眼谢酴随时都要滑下来似的衣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考虑失当了。
谢酴朝他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拿走了书童手上包好的玉兰:
“多谢楼兄,那我先走了。”
没想到楼籍挑了下眉,问:“还叫我楼兄?小酴真是吃了东西就不认人啊。”
谢酴:……
他无语道:“叔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