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下额角,哭笑不得。
“坏猫,一会叫先生把你赶出去。”
他跨过前门进去,却在转角处看见了一位垂手侍立的侍女,姿态谦卑柔顺。
有点眼熟。
听见他的脚步声,侍女也抬头看了眼,面露惊讶。
咦,居然是楼籍身边叫采薇的那个侍女。
采薇微微一愣后对他屈膝行礼,姿态流畅漂亮,透着股受过严格训练的标准。
谢酴不太习惯,摆手让她起来,正要走进先生的书房里,却听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若是无心学业就罢了,却不该带着书院其他学生去玩闹。”
“今年的秋闱,你真不下场?”
居然是林教谕的声音,教谕是有官身在的人,平日他们这群学生轻易见不到他,对他分外尊敬。
楼籍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还带着折扇“啪”一下打开的声音。
“表叔要罚就罚,至于这秋闱么,我是不会下场的。”
“楼家已经有了两个能干的哥哥,还对我要求这么高干什么?我负责吃喝玩乐,他们朱佩加身叱咤官场,这样不是皆大欢喜。”
谢酴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这种事,现在转身就走当没听到估计已经来不及了,他默默和采薇对视,面上都有些尴尬。
林教谕没说话,叹了口气,语气软化:
“叔亭……我知道你对生母有怨……”
楼籍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含笑:
“这种事从哪听的?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果是我父亲告诉你的那就更不可信了。怎么?他们现在发现一股脑投错人站错队就想我去擦屁股了?门都没有。”
那笑声森严冷冽,这么多天来谢酴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表达出这么强烈的负面情感。
无论是他贴身的侍女,还是那些真心与他相交的同窗,他总是处理得当,仿佛天生就如此懂得把控与人相处的距离,即便有些无礼也叫人挑不出毛病。
楼籍继续说话,讥讽嘲弄:
“等楼家败了,门庭稀落的时候我倒可以接济接济他们。”
林教谕被噎住了,语调拔高:
“同根同枝,若是他们落难你也不会好到哪去!”
楼籍对此只是冷笑两声,没有说话,听脚步声是往门外走了。
谢酴现在要躲也来不及了,他站在门口,举起双手对着拉开门的楼籍一笑:
“我刚到。”
楼籍不笑的时候很有威严,那双丹凤眼扫过来就有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见到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直接走了。
采薇路过谢酴,对他又福了福才跟上楼籍。
先生并不在书房里面,林教谕看到谢酴,脸上一愣。
谢酴对他行了个礼,姿态恭敬,挑不出毛病:
“先生让清岚叫我过来,不知是做什么?”
林教谕似乎想了下才想起来:“哦,对了,我罚楼籍去扫山道,你跟他自己分配一下范围,不许偷懒。”
他留着一把长度合适的山羊胡,面容清癯,说话时声音和缓从容,叫人看了就打心底信服,完全看不出片刻前被楼籍顶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谢酴点了点头:“学生知道了。”
他转身要往外走,林教谕又从后面叫住了他,目光里有丝欣赏:
“我看过你作的诗,还不错。这次学生里你是最有潜力的几个,好好努力,不要胡混,浪费了自己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