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谢酴有些意外,重复了一遍:
“李玉,你也是李家的人吗?和李明越同宗?”
李玉说了自己名字后就抬头一直望着他,见他除了惊讶毫无反应,不由得心下暗淡。
两百年过去,孟婆汤都喝了几轮,谢酴果然不记得任何事了。
可他还是心有奢求,所以才先说了自己名字。
万一谢酴有一点点印象呢?
李玉这百年将他们相处的时光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想他在笑时的眉眼,生气时的样子,悲伤时的眼泪,还有闺房中动人旖旎的艳色。
可想来想去,碾碎了刻入骨子里,在这样一个对他眼神陌生的谢酴面前,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只显得他执念荒唐,可笑愚蠢。
李玉尽量控制着自己,平静说:
“我喜欢一个人,他死了,然后转生成了你。”
两百年的等待痴缠,说来也不过是这么简短的一句话。
谢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设想了很多,比如他前世是李玉的仇人啦,或者自己魂魄有特异之处吃了大补啦之类的。
空气里的寂静一时让人难以忍受。
谢酴勉强开口:“……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会向一个要杀他的阴魂道歉?
可能也许是李玉的眼神太过哀凉,又或者这话里的情意太过深重,而他无以回报万一。
他总不能跟李玉说自己是穿过来的吧?也许他根本就是找错了人,就算他们百年前爱得再怎么轰轰烈烈同生共死,他也只剩一片空白。
而且……
谢酴握紧了手里的鳞片,想起了白蛇的话。
李玉占了李明越的身体,如果他不赶走李玉,那对李明越来说不是也很不公平吗?
李玉很平静:“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话题一下子难以继续。
谢酴本来是想跟他谈话好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再借机用鳞片的,这下可怎么办?
谢酴沉默了,李玉就坐在对面仔细看他。
越看,胸中就越痛。
那种令人发狂的执念好似一下子都变成了泼天的硫酸,痛得李玉如坠五火地狱。
他流连那片山谷不肯离去时,曾有一株桃花妖对他说,他八字奇异,被槐树笼了心神,应当早日看开,不要被执念所迷。
他不肯听,桃花妖叹息两声,说他迟早有烧手之患。
他那时不懂,直到谢酴望着他,眼瞳澄澈,却倒映不出分毫他的影子,他才明白——
原来这便是烧手之患。
《四十二章经》中说,爱。欲之人,如逆风执炬,必有烧手之患。
他空执爱。欲,不肯放手,于是炬火必啃噬他的发肤,灼烧他的筋骨。
百年弹指,百年弹指啊!
他所钟爱之人却已无半分记忆,只用一双令人心碎的眼瞳望着他,说:“你也是李家的人?”
谢酴正飞速转动脑筋,却忽然察觉对面的人站了起来,他心中一惊,警惕抬头,却见李玉走到了他面前。
他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将将握住鳞片,李玉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低头,用面颊贴了贴他的手,笑起来:
“动手前,可以不可以亲一下我?你好久没亲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