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人无缘不得进的竹林自然比别处寂静许多,外间隐隐传来下课时学生们走来走去的说话声。
潭水忽然哗啦一响,幽绿的潭水里冒出了一个通白的影子。
白寄雪将头搁在岸边,有气无力的样子显然和前几日迥然不同。
他将目光望向远方,半晌闭眼,幽幽叹息:
“所以我最讨厌和人接触了。”
他慢慢费力地爬上岸,按理说他本来蜕完皮,可尾巴那里仍有一截没有蜕完。
润白的身躯上有了这么点斑驳,真如白玉微瑕,让人心痛。
那日晚上,谢酴刚将蛇鳞贴上李明越眉心,这边闭目修炼的白寄雪便如遭重击,浑身一颤。
虽然他是为了回报缘法才将鳞片赠出,可没曾想那阴魂附身太久,与生魂结合紧密,那李明越因为他的鳞片魂魄受损,天道自然也要找他的麻烦。
白寄雪盘起来,渐渐从尾巴开始化为人形。
他的人形也如本体般如白雪通洁剔透,身穿灰白两色的道士袍,手持麈尾,冠发齐整。眼睫发须皆洁白无色,眼瞳寂静无波。
这样一个仙风道骨的仙师,谁又能想到他是条如何惫懒的蛇呢?
他一步迈出,瞬间便出了虎溪书院地界。
再一步,就是红尘万丈的金陵了,远观就能看到喜怒嗔痴之色往上蒸腾如云。
白寄雪皱了下眉,还是捏着鼻子认准地方下去了。
他倏忽出现在一处豪庭繁蕤的后院里,黑色假石上泉水汩汩流过,实在是惬意无比。
到了地方,他就化为原型,在假山上找了个地方盘起来休息。
那原本舒舒服服趴在荷叶上晒太阳的乌龟吹胡子瞪眼,拼命给这个不速之客传音:
“你怎么来了?这是我家!不欢迎蛇!”
白寄雪只懒懒回道:“修行有变,借地修养两天。”
便不再理跳脚的乌龟了。
乌龟气了半天,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喜欢的位置被人占了还没办法。
待半天过去,白寄雪心神沉入修炼,乌龟愤怒的喝骂一止,忽然计上心头。
“嘿嘿……叫你白寄雪总是来占老夫的地方。”
一道术法笼上白寄雪,由于没有伤害性,沉浸在修炼里的白寄雪并未惊醒,只是皱了皱眉。
他通身气质都发生了微妙改变,若此时再变人形,恐怕就不会是那个冷如冰山的男道士了。
乌龟看了,满意而笑。
“未来国师变成了尼姑,到时候你可偷不了懒,得费心去解释解释咯。”
这世上向来只听闻有道士进爵,没有尼姑当官的道理。
乌龟干了坏事,有点心虚,眼珠转转,打算先离开此地避祸两天。
至于白寄雪醒来后再怎么生气,也不关他的事了。
想到未来白寄雪生气的样子,乌龟瞬间神清气爽,美滋滋地腾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