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书房,将那策论随手往案头平日里放学生作业的地方一放,净手研墨。
胡齐从外面进来,汇报今日各处的事务,又说已经打点好几日后路上队伍要准备的东西,随时可以出发。
他准备的单子裴令也已看过,都没问题。
他生性聪颖,最擅一心二用,平日里一边习字画画一边听胡齐说公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今日却觉得耳边声音聒噪,一撇抖了下,整幅字就毁了。
胡齐见他摆手,就收了声下去了。
裴令坐回位置上,忽觉鼻端轻浮一缕幽香,缠绵悠长,甜得叫人骨头都发痒。
他一抬手,就闻见了手上沾的香味,手边是那篇没写完的策论。
他幽幽注视那纸半晌,拿了起来,提笔写出一行清雅端正的字,竟是在补全那篇策论。
前半张纸奔放恣意,又风骨妩媚,结尾处端方温雅,清和中正,两种字体风格迥异,又隐约有袭承。光看这字,都是不错的一篇作品。
裴令身体后仰,看着那策论,不言语。
桌面上的摆件里,那装着白蛇的葫芦微微发光,只是凡人肉眼难以辨别。
半晌,他闭眼叹气,从来温和平静的面上有了挫败。
“裴令……你真是疯了。”
他虽然这么说,却觉得五感皆被那甜意勾缠着,搅和到了一起,搅得他心猿难控,意马由缰。
“他可是你的……学生。”
——
谢酴好不容易打发了楼籍走,立马就去求见了裴令。
他也不知道这厮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只是他可不想日日被这人骚扰。
虽然已亮了西烛,裴令却还未睡下,穿着一袭水蓝宝袍,正捧着书在窗下看。
见谢酴进来,他也并未抬眼,只温声慢问:“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来找我?”
只是他端方平静的表情下一秒就破碎了。
只听谢酴忽然行了个礼,声音哽咽,表情更是可怜悲痛:
“学生晚上总是想起被人所骗之事,难以入睡,还请老师收留我,让我不至于对烛长叹。”
他眼圈红红的,好不可怜,落在裴令眼里,叫他喉结忍不住滑了下。
谢酴偷摸抬头去看他表情,只见老师面容笼在烛火里看不真切,一双捧书的手温润如黄玉,好半晌才说:
“你这学生,怎么总是提些叫我为难的要求。”
谢酴赶紧说:“学生出身贫寒,全赖老师提携点拨,如今学生实难捱过,求老师成全。”
其实他的意思就是想在偏厅或者暖阁睡,但谁知下一秒,他就被裴令扶了起来。
他被裴令身形的阴影遮住后,才意识到裴令虽然看着像闺阁女儿最喜欢的那种长相,可却也实打实是个八尺昂藏男子。
那修长如美玉的手轻松便把谢酴的手包在了手里,他微微叹气,持着他的手往里间走。
“既然你非要如此,那便在这歇下吧。”
他把谢酴引到了里间,周围布置典雅清新,显然是主人常用的,架子上还搭着一件裴令白日去赴宴穿的衣裳。
谢酴“啊”了声,对上裴令的视线,他温和润泽的眼眸在烛火下晕着暖光。
“你先睡吧,我还要看会书再休息。”
而他们面前,只有一张硬架梨花木床,虽然很大,但确实只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