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守卫如实道来,听得裴令眉头一皱,叫他们下去轮换,然后命人驱车跟上前面谢酴的马车。
据楼籍的提议,他刚刚抹在谢酴眉心的血并非普通血液,还混杂了袖中的朱砂,驱邪镇妖,对凡人无害,对妖邪外道却有影响。
他深深凝目望向前方,小酴可知道这件事,还是单纯的被幻术迷惑了心智?
……那国师,为何又会化作妇人去引诱小酴,岂非天方夜谭?
车中的楼籍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沉沉看着前面那辆马车。
裴令心中轻轻一叹,事已至此,也只能见见那国师的真身了。
他作为陛下托以重负的臣子,自然要对大越朝的黎民百姓负责,绝不能让什么真身可疑的东西入主落芒阁。
车轮吱呀转动,谢酴一路也是心绪不宁,直到家门口,才勉强平复了杂思,整理衣袖掀帘下车。
他推开院门,就闻到了一股扑鼻香味。
白寄雪正坐在院中的梨树下,袖手煮茶,石桌上还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清香扑鼻,叫人闻了就耳目一清。
雪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温柔的雪。白寄雪和站在门口有些愣怔的谢酴对视了好一会,才垂眸倒茶,问:
“怎么不进来?”
谢酴呆呆怔怔走进去,几次想问些什么,又憋回去了。
白寄雪垂着眼,为他酌了一杯茶。
“喝杯茶。”
谢酴便把话憋了回去,认认真真品起了茶。
待他喝了一口,白寄雪又喂了他一块点心。
“你最爱的雪花糕。”
谢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又被喂了满嘴糕点,只好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品起了糕点。
见他吃了糕点,白寄雪就收回手,用一方巾帕擦了干净,端端正正坐在花树下,腰背挺直,如枝巅白雪。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那些揣测如何放在他身上……国师?那等人物怎么可能是寄雪。
“你刚刚可是要说什么?”
白寄雪擦好了手,抬首看他。
谢酴本欲摇头遮掩,眼中却忽然飞入灵光一点。
他身体一震,忽就被迷惑似的,瞳孔无神,喃喃说:“你可是那国师的化身?”
白寄雪探身,微微抬起他的下颌,一指在他额心重重一揉,似乎想揉去上面残余的气息。
那上面的血渍早已被谢酴自己擦干净了,白寄雪的手指在松开时却微微发红。
“小酴以为呢?”
他垂首望着心神被迷的谢酴,慢慢道:
“你半月回家前是如何对我说的?结发为夫妻……”
谢酴便喃喃接道:“恩爱两不疑……”
“恩爱两不疑……你可做到了,小酴?”
唇瓣被惩罚性的咬了口,谢酴浑然不觉,只不适地扭了下头,下颌却还是被白寄雪掌在指间。
不知何时,白寄雪已现回了真身。他半束的发冠面容俊美无俦,更显出非人的神异,柔软的白发垂落,如绸缎般铺洒在谢酴肩上胸前。
那是一种绝对掌握的姿态,谢酴被白寄雪笼住,沉默了下。
“……我不想疑你,只是……寄雪,也在试探我。”
他神智不醒,却还是慢慢道:
“你给我看的话本……还有小童……都在暗示我。”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抬起来,和金色炽烈的眼瞳对视,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