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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我当上副县长了（第2页）

“利益勾连链？”韩正义开口，嗓音沙哑，“唐县长，这话太重了。”

“不重。”唐烨拔出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杜大龙名下八台中巴，其中五台挂靠在‘宏远运输公司’名下——该公司法人代表，是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原副大队长李振国的妹夫。三年前李振国因受贿被查，但运输公司至今仍在运营。杜大龙每次涨价，都提前一周通知各乡镇派出所‘协助维持秩序’，派出所‘巡逻’时间，恰好覆盖所有中巴车涨价日。这些，需要我一一念出名字和证据编号吗？”

张雷猛地抬头，嘴唇瞬间失去血色。

“唐烨！”韩正义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你这是在搞运动式整肃！冶川县干部队伍，不是你的试验田！”

“韩书记说得对。”唐烨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我申请成立专项工作组，由县委、县政府、县纪委、县公安局、县交通局联合组成，我任组长，张雷同志任副组长，负责彻查此次中巴罢工事件背后所有违纪违法问题。所有涉案人员，无论职务高低、关系亲疏，一律依法依规处理。”

张雷如遭雷击，浑身一颤。

史光荣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这不合程序！”

“程序？”唐烨转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当老百姓看病要绕三十里路、学生赶考要提心吊胆、女工加班回家要被黑车围堵时，谁来守程序？当执法者默许甚至纵容黑车横行、坐视民生痛点恶化成社会毒瘤时，程序，是用来保护蛀虫的，还是用来守护民心的？”

会议室死寂。窗外，初升的太阳穿透云层，一束强光直直打在唐烨肩头，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稳稳钉在光洁的地砖上，纹丝不动。

九点十五分，县医院。

杜小虎躺在急诊观察床上，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屏幕上波形平稳。他睁着眼，望着惨白的天花板，听见病房门被推开，脚步声沉稳有力。

唐烨走了进来，身后没跟任何人。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材料，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杜小虎，”唐烨声音平静，“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寻衅滋事、参与非法营运，三罪并罚，法定刑期最低两年六个月。但如果你愿意如实供述，指证杜大龙长期组织、指挥黑车团伙实施强迫交易、敲诈勒索、行贿公职人员等行为，并提供全部账目、通讯记录、资金流水……可以认定为立功，量刑可大幅减轻。”

杜小虎猛地转过头，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你弟弟手机里存着四十七个转账截图，收款方名字不同，但尾号都是‘8888’——那是李振国妹妹的银行卡号。你每月固定打过去两万，连续三十四个月。”唐烨翻开材料第一页，指着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这笔钱，叫‘安全费’。交了，警察不查；不交，你哥的车第二天就会被‘例行检查’三次。”

杜小虎嘴唇哆嗦，额头渗出豆大汗珠。

“你哥被抓，不是因为你打了人。”唐烨合上材料，语气毫无波澜，“是因为他以为，用几十辆中巴车堵住县政府大门，就能逼政府低头。他错了。政府的门，永远为百姓敞开；但绝不会为黑势力，开一道缝。”

杜小虎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泪水混着汗水滚进鬓角。

十点整，县公安局。

郑少康将一份签好字的《刑事拘留通知书》递到唐烨面前。唐烨签字时，笔尖悬停半秒，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深蓝。

“杜大龙拒不开口。”郑少康低声汇报，“但他要求见你。”

唐烨签完字，将笔帽咔哒一声旋紧：“不见。告诉他，想见我，先让律师来谈认罪认罚协议。”

郑少康一怔，随即点头：“是。”

十点三十分，市政府。

杨国雄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丝毫轻松。陈宁在电话里声音发虚：“杨市长，杜大龙……刚被正式批捕了。罪名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寻衅滋事、行贿……还有，他交代了，去年中秋，往您秘书办公室送过两箱阳澄湖大闸蟹，说是‘谢领导关照中巴行业’……”

杨国雄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镜片模糊了，他眼前的世界也渐渐失焦，只剩下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和倒影深处，那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蒙蒙的天光。

十一点，冶川县广播电台临时直播间。

张平戴着耳机，面前是麦克风。导播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全县每个村口的大喇叭、每辆公交车的车载音响、每家商铺的收音机，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传遍冶川县的山野田畴：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冶川县出租车公司驾驶员张平。今天上午，县政府门口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从明天起，冶川县‘惠民公交’试点线路正式开通！首批十条线路，覆盖全县所有乡镇，票价统一两元，学生、老人、残疾人免费！车辆全部为空调新能源大巴，早晚班次加密，最晚运营至晚上十点！我们不再等黑车收编，我们自己建秩序！”

广播声里，隐约传来孩童奔跑的嬉闹，老人舒展筋骨的轻叹，还有远处，一辆崭新的蓝色公交车缓缓驶过街角，车身上“冶川惠民公交”六个白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

唐烨站在县政府三楼窗前，望着那抹跃动的蓝色，久久未动。楼下，新来的年轻科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阳光落在他崭新的胸牌上，映出一行微小却清晰的字——“冶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

风穿过窗隙，翻动他案头一份尚未签署的文件。封面标题赫然印着：《冶川县公共交通体系三年提质升级规划（征求意见稿）》。

第一页，第一条写着：“坚持人民至上，把解决群众‘出行难’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