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池都有点气笑了,她不是烧晕了么,怎么还能说这许多阿谀奉承的胡话?他扫她一眼,缓缓道:“你最好不是在装病。”他不喜旁人奉承他的容貌,但被她一说,又再勺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唇边。这次连清风咒也不施了,不知不觉已经侍奉上了。
只见她仰起脸,双目如拨亮了灯芯的灯,明光顿点,又道:“仙子,真是谢谢你嘞。”
本以为她好了,原来还在晕着。
谢非池便又喂她喝一勺。
“事不过三,就喝三勺,”他已将汤碗放下,“伸出手来,我引你恢复丹田中的灵气。”
话落,方觉不妥。
早已情断,仍被她支使?
何况,引气需掌心相抵,气息相连。二人现今没了情分,他的掌再覆上她的掌,是不顾礼法,有失体统。
她晕乎乎,喝了汤,就半伏在桌案上,眼微眯,双手交叠,垫着她的脸。
他索性也微微闭目,心道,不必管她,要传法诀待她醒过来再说。
但若任她病中睡去,她体内灵力会否越发混乱?谢非池眉略皱,已睁开了眼。
如一团游丝盘踞心间,一双手在他心里播弄。他目光下投,正好看见她垂在桌沿的手。
她的掌温热、干燥,有一层薄茧,也曾与他十指相扣。
乔慧家的前屋是一瓦顶的土屋,屋前开阔,日光充足。天光倾瓶泄水,漫漫流溢,波涛明亮,照见一点真相。
大约是有人靠近,她忽然睁眼,明亮的眼看向他。
谢非池被乔慧这么一看,猛地站起。
终于、终于、终于,他败下阵来。
其实他今日是从天山而来,因天山下的巡天司据点消息未经过滤,更真实。天山距东都有千山万水,若要在半日内飞渡,并不算容易。得了消息,他原可回传昆仑,自有行走人间的门客为他驱使,他只需慢条斯理回到洛阳,从容地排兵布阵即可,何须亲身前来东都。为的是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仍有一丝一毫喜欢着她。
“师妹。”他双目垂下,低沉地唤了一声。
“啊,什么师妹?”她醒了,又仿佛没醒。
低下一双眉眼,他坐在她身边,道:“你还认得我是谁么?”一缕缕的灵气已渡到她掌心,温热。如同无形丝线,悄然缠绕。
乔慧悠悠眨眼,仍在混沌中,不解道:“你谁嘞?我吃了饭正要午睡呢,别打扰我。”
她倒像个没事人,昏昏沉沉。前一刻说得天花乱坠,左一句天仙右一句仙子,这一刻已翻脸不认人了。谢非池按着隐隐在跳的额角,这样伏低屈就、掩姓埋名没名没分伺候她的事情,他也要干么?——
作者有话说:发烧中的师妹:仙子喂我老乡鸡汤[星星眼]
师兄:…………………………
师妹有点处于醉灵气的状态,下一章就让师妹好起来[撒花]
第60章小牛撞钟就这样撞一下师兄
人在一片滚滚的热浪中,不知今夕何夕。
咦,怎么有个冰冰凉的东西。
高热中的她贪凉,没忍住,就捏了捏,捏了又捏,哎呀,原来是一双手。
修长、清癯、骨节分明,拿捏在手,像擎了一段琼枝,又像冷水里的剑。
温热的真气过后,又一股冰凉的真气和缓游走于她丹田,像冰泉沁流,幽幽淌过。
这双手被她拿捏了一会,抽离而去。
她昏沉沉,口鼻、手足也干热,骤然间离开那双冰凉的手、那玉树琼枝一样的美丽“玩具”,很不满。
人在头晕时便是如此奇怪,她既觉那是一样被她捏在手中戏耍的玩具,又知道那是一双手,有其本人。于是,她的不满渐转移去有着那双手的人身上。刚好,身畔一阵淡淡的冷香,定是由人发出。
于是乎,她索性、率性、恣性地,拿头撞了一下此人。
日光下一张俊美的脸,如明珠描金。俄而宝光晕融,朦朦胧胧,摇摇晃晃,看不大真切。
这人大约没想到会被她小牛撞钟般撞一下,似乎还捂了一下自己胸口。他静定片刻,倏然起身,走了。
冷香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