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慧猛然睁眼。
她拍拍脸,只觉烧已大退。
土屋内,入眼先是一只粗瓷碗,仍有半碗鸡汤。难道是自己喝了半碗?她这才悠悠想起,似乎是有人盛汤来喂她喝下了。
是的,有人喂她。
那个人是谁,她心下已不言而喻。这也太太太尴……好在,她抬眼一看,屋头空空荡荡,没人。
她心下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要是他还没走,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隐隐约约地,她记起更多。
自己支使他端汤,又捏他的手,还拿头撞他。
天,这都不生气,莫非他真的别有来意。
早知当初不要吃窝边草,和同门师兄相恋就是这一点不好,分别了依然尴尬。岁岁年年,日夜相对,分得很决绝,过后却不免再起微澜。但,若复又相合,难保日后不会再分离。志向、家世、心性,他们之间不止一层隔膜。唉。
乔慧只觉心中一团乱麻,目光四下环视着,无处安放。忽然,看见那鸡汤还没喝完,便端起桌上的鸡汤一饮而下。
这鸡汤倒是很好喝。
她站起来,又去灶房中盛了几碗,咕嘟咕嘟喝下。见汤已微凉,她手中法光微转,在灶底添了一点小火,汤又重新滚起,千波百浪,一如她心情。
午后柳月麟便回来了,见她已神智清明、全然好转,吃了一惊。
乔慧如实道:“似乎是谢师兄传我一点真气,治好了我。”
“那他人呢?”
“走了吧,我醒来时没见着他。”乔慧一想起自己最后撞了谢非池一下就无比尴尬。
柳月麟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那他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
说罢,柳月麟不语,瞅着她,似是观察她神情,看她有无几分感动、留恋、不舍。
乔慧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只好道:“我只是心中有一点点感动,没想别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的心情正是如此,像在吃一块糯米藕,品出一点点甘甜,藕断丝连,混沌不清。不过,这一点情丝也不算什么大事,且往后靠。乔慧转而已道:“还是先说署丞找我们是有何事。”
柳月麟拖了个长长的调子:“哦。”
她故意作态片刻,说起正事来还是爽脆利落。
“是关于灾情之事。之前我们不是按甲乙丙丁划分么,才短短两三日,有几个乙区已经和甲区一样严重,那署丞说他们已加派人手,他们的朝廷也已经开始布局救灾,但灾情仍在蔓延。”
“蔓延到了何地?”
柳月麟取出一卷地图来。
只见图中京东路、河北路、河东路都有细细的红点,稀疏,像一汪血往外溅的一点血珠。
乔慧神色渐渐凝重。
她道:“若真是因为怪力乱神之事,凭我们三个,或许难以迅速将敌人找出,我在想,不如我们传信回师门再求援。”
柳月麟闻言点头道:“我也有此意。”
乔慧又道:“还有,如今不知各地官仓余粮如何,若灾情一直蔓延,开仓放粮,恐怕也……”
柳月麟疑惑:“这是何意,赈灾之事,他们的朝廷已在安排,我们调查清楚灾情源头,再解决那源头不就行了。”
乔家道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这灾情已蔓延到其他路,面积越大,恐赈灾难度越高。如果十天半个月后各地作物枯萎殆尽,朝廷开仓放粮也力有不逮了。而且朝廷发放的粮食一般也只能够支撑一二个月,富裕些的农户还好说,贫户得了救济粮,兴许会立刻带上粮食背井离乡,届时流民四起,各地动荡,恐又会生变。”
柳月麟道:“那小慧你的意思是?”
乔慧静顿片刻,道:“可能还是要施法降药降雨,先把土地救回来。”
听她此言,柳月麟简直要跳起来:“你发烧了一天一夜还不够,还想再降雨?”
见友人恼怒,乔慧忙道:“不是不是,那两日都是应急。灾区扩大,若要降雨,自不能再用那应急的法子,我的想法是也没有什么法器可以装载一些上界的天河天江之水,再携带下凡以施雨。”
她清咳一声道:“上界的江河灵脉很强,水源都是无穷无尽的,稍微取用一些也没事吧,我先请示一下仙尊。或许就是玉宸台学宫中那条小溪里的水也够用了。”
她目光灼灼,似灯盏拨亮,火花机敏地闪着。
柳月麟听她另有规划,这才哼一声,道:“这还差不多,你可别又想着自己一个人扛,一个人穿州过县去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