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言出法随,他话音方落,那茶香依言满溢而开,香气极浓,霸道而沉郁。
乔慧皱眉:“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师妹你知道了,是么。”
屏风后沏茶的声音停下。
那人声线沉沉:“好,师妹你要问什么。”
乔慧沉吟片刻,出口道:“昆仑为什么要……”
茶香袅袅。
“因他们染指人间朝廷,师妹你也是有目共睹。”
一盏浓香的岩茶置于案上,覆一层雪白茶沫,看不清底下茶汤颜色。
端茶的人只将茶奉上,并不与她对坐,仍是站在乔慧身后。
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灯映照出参差的影子。
茶只有八分烫,不失香气,又适于入口,无比的细意体贴。但她已无心再去打趣他“贤良”,话赶话般倾吐出口:“如今是朱阙宫,你们下一步又是什么?”快刀斩乱麻,快问,快问。
“我难得来一趟,何必说起这些事情,外头既然下雨,在室中也可以品茗抚琴,”身后的人道,“如果师妹你想听,我便取那琴来。”
但乔慧深吸一气,只道:“师兄,我暂时不想听琴。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师妹实在不必太放在心上。”
一室灯色如海,相隔无际。她看不见他的脸,他也看不见她的。
“那当日你来江南,也是早就有备而来吗?看似是为了帮我一把,其实……其实只是你本就要纠出朱阙宫的把柄,而和我在一起,你刚好就能,就能……”
终于,沉默结束了。
屏风后的人带上了一二分恼怒:“我没有!”
“只是碰巧。”
“我没有利用你。”
“我不过是……不过是把我在朱阙宫看到的事情如实上报给了我父亲,仅此而已。我提前告诉了父亲朱阙宫那些老鼠有扩张的迹象,这何错之有?”
听了这一番所谓的解释,乔慧只觉心中愈发沉重。
“如果朱阙宫有罪,应该公开审判他们宫主和燕熙山,而不是昆仑自作主张,接管了朱阙宫所有资源。”
“请你告诉我真话。朱阙宫之后,你们下一步又是什么?”
又是沉默。
“师妹,只有朱阙宫,没有下一步。”他在沉默中挤出一句话。
但他的话稍一思索便知谬误。乔慧只发问:“请你不要骗我,一月之前,昆仑的人还出现在姑射,只是你说你阻拦了你父亲……姑射之后紧接着就是朱阙宫,你们下一步还有什么计划?是栖月崖吗,是……是师门吗。”
乔慧一句接着一句:“你近日不理会玉宸台事务,不与师姐竞争掌门之位,是因为你要继承……”
“你要继承你父亲执掌昆仑的位置。”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是。”身后的人终于道。
“这不好么,从今以后我不与你的慕容师姐竞争掌门之位。”他难得玩笑一句。
但乔慧丝毫不觉好笑。
瞬息间,她心中升起一恐怖的猜测。
眼前目力所及,惟有幽暗的灯火,幽隐的茶雾,浩浩的密密层层的阴暗。
“你执掌昆仑,你父亲又如何?他是不是要统领……”
“我还以为昆仑不染俗尘,原来也会经营这些俗世中的‘伟业’么?”说到后头,她声音越来越沉重。
身后人控制着心绪,尽量平静,道:“父亲认为昆仑有责任匡扶正道,而且见其他仙门境界停滞,昆仑也有责任将自身的,成功和……繁荣分享给白玉京中的众仙家。”
父亲。昆仑。他只字不提他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