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卷帘里卷着的事一整套锔瓷工具,而这卷帘是莫惊春绘制,莫失让制作的。自然而然,第一套的工具袋所有人正是莫惊春。
至于莫恋雪,得到她的工具卷帘是在她刚刚“出师”——锔出的瓷器经过莫惊春的口头承认,第一次独立锔客件后。
同样是莫失让亲手制作。他熬了两个夜,将一块旧皮料裁了又裁,针脚走得密密匝匝。
他说,雪丫头,虽说咱家这锔瓷手艺也是新创,但匠人就是匠人,匠人的家当要随身带着,什么时候客人找上门,什么时候就能立时修起来。
这套工具卷帘莫恋雪一带就是两年。
牛皮磨得光亮了,边角起了细绒,只有那两条牛皮带子还是原初的——一条挂在腰间,一条捆住牛皮卷。
她常用的弓钻、刻刀、锤子、钳子、还有提前制好的锔钉,都在这卷帘里。每一样工具都磨出了手泽,每一个锔钉都是她亲手制作,都在她掌心躺过千百回。
这工具卷帘,平日都是莫恋雪自己系在腰间,而今早,因为是续物山房开业,她走的急,忘记了。
“方才擦你案桌时见的。”
刘氏将卷帘托在掌心,递过来。
她的手有些粗糙,倒是温暖的很,是刚刚为客人添水烫的。
“带子上穗子头旧了。”
她说。
“娘换了根新的,不过就是这穗子是娘之前编的,你先用着,如果不喜欢,忙过这一阵,你喜欢什么样的娘再给你编。”
莫恋雪接过。
那根穗子是秋香色的,编着简单的同心结。
刘氏的手艺不如赵氏细巧。赵氏年轻时是浮梁镇上数得着的巧手,一条丝绦能打十多种花样。刘氏不擅这些,她更惯于握画笔,握刻刀,握泥胎。
所以这同心结她应该是编了很久。
结打得有些歪,线头收得也不够齐整,有一处编错了,又拆了重编,皮料上还留着一小截没剪净的线头。
可那秋香色衬着牛皮柄的暗光,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温润。
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不烈,不烫,只是软软地铺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莫恋雪将卷帘系回腰间。
穗子垂下来,轻轻晃着。
“好看。”她低头说。
刘氏笑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尾的细纹叠得很深,像天青开片,细细密密的,每一道都是岁月走的针脚。
廊下的风铃响了一下。
莫恋雪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刘氏还在看她。
看了很久。
“莫大小姐——”
一声喊将她从神思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