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著:今宜睡
晴釉巷的巷子口有一颗上百年的老柿子树。
每到秋日,柿子结的满满的,累累地压着枝头,时不时的就有熟透的几颗落在地上,摔出甜腻的汁水。
还记得刚搬来的第一年,莫惊春嘴馋,偷偷摸摸的准备了梯子和篮子,叫上自己半夜三更去偷。
结果是被大哥莫少谦发现,偷自然是不能了,但吃上柿子却是可以的。
原来那柿子树并无主人,说白了就是野生的,但因为靠近巷子口的店铺,曾经的店铺主人也好花草,于是便顺手照料,人云亦云,便说这柿子树是那店铺的。
而自从晴釉巷渐渐落寞,巷子口的店铺也关张大吉,这柿子树彻底算是无主了。
后来自家买下那店铺,连带着柿子树也算是划分进来,这两年每到柿子熟的时候,莫惊春就招呼家人一起打柿子。而因为这颗柿子树,他们家还做出了柿子样子的花器——柿子壶和柿子杯。
。。。。。。
那日,孟东家佝偻的背影就是消失在那棵柿子树下,而莫忘夏和莫恋雪都立在店门口,目送他走远。
虽说此时是在府城,虽说没有那棵柿子树,可依然是她们两人看着孟东家离去的背影,而身后不再是萧条的晴釉巷,而是满室的骨瓷清光。
莫恋雪似乎是目送孟东家,但神思早已游离。
阿春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骨瓷和锔瓷。
看似不同的东西。
一个是从无到有,一个是从残到全。
一个是将泥土变成薄胎,一个是将碎片重新缝合。
可在她嘴里,这些都是同一回事。
她说,阿姐,器物生出来,就是要给人用的。
她说,骨瓷自不用说,那是让没用过瓷器的人能用上瓷器。锔瓷呢,是让用惯了旧物的人不必舍弃旧物。
她说,两样都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熨帖些。
说完这话,自己这大智若愚的妹妹又低头去画新瓷的样子。
炭笔在纸上走得很快,线条细密,像春雨。
莫恋雪望着她低垂的侧脸,望着她鬓边那缕垂落的碎发,望着她握笔的手指。
她想起刘氏从前说,阿春这孩子,从死里逃生一回之后,心里就开始装着很多东西。
那时她只以为是小妹得了梦中佛菩萨的指点,让她们家可以分家可以立业,可以过更好。
但此刻,她忽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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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你的工具帘。”
刘氏给客人们添完茶水又走到莫恋雪身边,从围裙下面拿出一个牛皮卷帘——正是莫恋雪日常锔瓷所用的工具袋。
这工具卷帘她、莫惊春、莫少谦各有一个,后来莫恋雪和莫问月也有了同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