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笑起来:“都不知道你该叫她什么,算了算了。”
狼崽子就瞪着她,还记得被笑的仇。
那人瞧见,丝毫不在意,终于慢吞吞解释起来:“我十岁入门,师尊时常闭关,便将我交给大师姐。”
她眼眸中的神采奕奕,好像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道:“我出身贫苦,大师姐却早早筑基,是我们那一辈最有天赋的人。”
“我心悦她,却不敢表明,硬生生耽误了两百年,才在意外说漏嘴。”
旁边的画像被风吹响,似乎有不同意见。
那人却得意笑起,不肯改口,只道:“于是我们结成道侣,相伴三千年,直到思韫突破化神期失败,而我……”
她轻轻嘆息一声,道:“虽已化神中品,却无力将她挽回,空余千年寿命,便带着我们的灵宠,守在这儿。”
说到灵宠,她看了黎安一眼,而后才道:“我生前未有弟子,思韫离开后,我也无心教导旁人,只是觉得一身本事随风散去,未免可惜,便自己修了墓xue,既给了我和思韫一个安宁之所,又可等后来者破墓,取得传承。”
“只是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你来了,”她看向黎安。
“不过也好,反正那些人我也不喜欢。”
“要是思韫得知是你,心裏也定是欢喜的。”
小狼崽子偏了偏脑袋,只觉得这个人说话奇怪,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
而宋清奕在这时揉了揉她脑袋,如同安抚。
那人无声注视,眼中闪过怀念之色,好像望着她们,回应着旁人。
她嘴唇碾磨,而后才缓缓道:“时间太快,三千年太短,我只恨曾经耽误了太长时间。”
她眼眸沉沉,静静看着一人一狼,便道:“以我为鉴,别耽搁太久。”
黎安对着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而宋清奕微微点头。
那人想了想,又说:“我已身死,只余一抹神识留下,本是想看看我的继承者,却没想到瞧见更让我欢喜的家伙。”
“既如此,此处东西你都带走,也算我对你的补偿。”
话音刚落,她便指向狼崽子。
那家伙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脑子裏多了一个浑浑噩噩的东西,完全分不清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那人做完这些,残余力量已耗尽,那抹躯壳接近透明,随时可能散去。
她最后一次看向黎安和宋清奕,扯着唇笑了笑,道:“真好啊。”
继而,她便转头看向画像。
随着最后一抹灵力消散,房屋慢慢开始腐化,桌面的碗碟生出浓灰,又破裂开,碗中的米饭更是化作一捧尘土……
狼崽子扒拉着宋清奕小臂,心中莫名泛起一声惶恐,试图叫嚷,却发不出如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人,连同画像一并消散。
耳畔又传来笑语,眼前有画面闪过。
那是老妪至今未能放下的心结。
黎安瞧见,寿命将尽的女人最后一次做好饭菜,如同往常一般摆在桌面。
继而,执筷而坐,含笑瞧着极力控制悲伤、装出平常欢喜模样的一人一狼争抢着,不断将饭菜往嘴裏塞。
拼命搜罗的延寿丹已无作用,昨夜她就拒绝了妻子自断修为,为她灌输灵气、延命的恳求。
她说:“阿乐,这一世我能与你相恋相知,便已万分自足。”
“只是我无能,没办法陪你久一点,再给你多做几顿饭,和你等着偷偷溜出去的阿狼回家,看稻田再丰收一回。”
“等我走后,你也要好好的,别太担心我,也别着急来找我。”
她牵着妻子的手,眼底是沉甸甸的爱意,未曾因时间流逝而淡去,反而越来越深沉。
她是爱人怀中、含笑闭眼睡去的。
而这片空间,也因她的离去,数千年不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