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舍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出发前,他临时从帝国保安警察那里借调了一队人,埋伏在两公里外的林子边缘。只要这边枪声一响,他们就会包抄过来。
“我们的援军呢?”他问。
“正在路上,”舒伦堡抹了把脸上血污,“但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君舍点了下头。荷兰的盖世太保,不过是一群被豢养的哈巴狗,血统证明书做得漂亮,真上了战场却只会夹着尾巴逃窜。这都是戈尔德那个蠢货“精心培育”的成果。
啧,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要不是事先留了几手,明天的《泰晤士报》讽刺版怕是要出新标题了:《猎狐者反被狐狸咬》,配图想必是:柏林来的猎狐专家,四仰八叉躺在荷兰的烂泥地里,给乌鸦当下午茶点心。
他嘴角扯了扯,把那点荒谬压下去。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个正在更换弹匣的英军士兵应声倒地。
“收缩防线,”君舍下令,“别硬拼,拖时间。”
话音落下,君舍慢悠悠摸出一根烟点上。这场景荒诞得如同超现实主义画作,枪声在耳边炸,子弹从头顶飞过,而他却置身事外地吞云吐雾。
小兔呢?现在怎么样了?
是还在跌跌撞撞地跟着那头受伤的雄狮艰难迁徙?还是躲在某个树洞里,听着狐狸在这边被当成活靶子打?
他吐出一口烟,自嘲地笑了笑。奥托·君舍,你自己都快去见上帝了,还有闲心惦记这些。
他把烟掐灭,重新举起那把瓦尔特p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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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琬此刻已经离开了山洞,缩在附近另一块大石头后面,维尔纳蹲在她旁边,岩石上爬满了青苔,潮气渗进皮肤去,冷得她指尖发麻。
克莱恩的命令很明确:你们两个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
而他自己,则被安置在山洞旁一个雨水冲刷出来的天然凹槽里,她看不见他,只能想象他藏在那片垂落藤蔓后面的模样。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当时小声问。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山洞已经不再安全,聚集在一起目标太大,可贸然转移又会打草惊蛇,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有分散隐蔽。
他还告诉她,假如被发现,就立刻亮出身份,红十字会医生受日内瓦公约保护,英国人不会太为难他们。
那你们呢?这问题在她舌尖打转,却终究没能问出口。她害怕听到那个明摆着的答案。
所以她乖乖躲在这里,却一直眼巴巴望着克莱恩的方向。
“别看了。”维尔纳开口,他的镜片上沾了泥,男人用手擦了擦,倒越擦越花。“再看也看不见。”
那话里有一点点酸,像柠檬挤进白开水里。
俞琬没答话。她当然知道看不见,可目光就是不听使唤,只要思绪一放空,就下意识往那个方向飘。
维尔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山那头的枪声还在继续,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没完没了的,她开始百无聊赖地数那些枪声,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维尔纳擦眼镜的手骤然顿住了。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浑身血液瞬时凝固。
山坡下,有几个人影正往这边走。一身土黄色制服,全副武装,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那种。
英国人,怎么又来了。
她把身体压得更低,岩石的棱角硌得肋骨生疼,却不敢挪动分毫。维尔纳也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如同一只被车灯照住的猫头鹰。
那队英国人走得很慢,姿态松弛,仿佛刚完成什么重大任务,正悠闲地打道回府。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同伴发出一声轻笑。
看样子,他们已经找到要找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