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群盖世太保。通讯员刚刚传来消息,山那头又来了增援部队,正在形成合围之势。这说明对方早有准备,早就张好了口袋等他们钻进来。
杰克逊牙关紧咬,脑海中闪过这些年见过的每一个叛徒的脸。那些人往往比谁都能干、比谁都隐忍,却总在最要命的关头露出马脚。干这一行太久,他早就不信什么狗屁巧合。
血液里流淌着什么,关键时刻就会倒向哪边。
“他们……”伊尔莎刚开口忽然就哽住了。
他们中有我朝夕相处的同事,她想这样解释。想说不是所有穿那身军装的人都该下地狱,就像她这些年救过的那些伤员一样。
他们也是别人的兄弟、丈夫、父亲。她只是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想让那群疯子统治者早点垮台。
可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听见了自己说话时的日耳曼口音,那个永远抹不掉的喉音。她在杰克逊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那张永远洗不脱的日耳曼面孔。
正怔然间,红发少校的手悄然一动,韦伯利左轮的枪口,不动声色升起了半寸。
这动作极细微,若是寻常人当然察觉不了,可她是伊尔莎,七年潜伏,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她早就练就了用余光捕捉一切杀机的本事。
他要开枪了。
身后的动静也清晰可闻,枪栓拉动的金属声,军服摩擦的窸窣声,全是英国人。逃不掉了。
女人忽然有点想笑。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那就看看谁的子弹更快。
下一刻枪声炸响,却不是冲着她来的。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杰克逊在她眼前倒下去,胸腔被击中,鲜血从军装里涌出来,在枯黄落叶上洇开一片的红。
他嘴唇翕动,脸上凝固着惊怒,可目光却死死钉在她身后,显是没料到,有人能那么远距离精准发难。
伊尔莎回头望去,开枪的竟是那金发上校。
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缓缓放下手中鲁格,而身旁的黑发女孩依旧在用力地摁着他肩上伤口,叁人的目光在硝烟中短暂交汇着。
那双蓝眼睛冷得像冰,可冰层底下浮动着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善意,也算不上感激。
他在还她的人情。山洞里那一眼,她没揭发他们,现在,他用子弹救她一命。
两清了。
伊尔莎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密林深处,军靴碾过沾血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该死的,那婊子跑了!”
“别管她!先把这几个德国人干掉!”
英国人没追过来,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男人,悬赏名单前列的名字,那个脑袋才最值钱。
杰克逊一倒,小队群龙无首,不少士兵已经开始往后撤,可剩下那拨,显是跟着杰克逊出生入死过的老部下,各个红着眼,集中火力朝克莱恩发起最后一波冲锋。
子弹像狂风骤雨般倾泻而来。
克莱恩一把将女孩的脑袋按低,用身体形成护卫姿态,约翰迅速移到更近的射击位置,刀疤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但他清楚,弹匣即将见底,之后得换手枪,手枪之后得白刃战。
以前跟着指挥官,倒不是没做过,哈尔科夫战役,子弹打光,一个人一把匕首,解决了五个苏联兵。
十分钟能赢。
汉斯带着两名士兵一面还击,一面组成人墙挡在指挥官前方,维尔纳的手枪还在响,准头依旧糟糕,像只被逼急了的猫头鹰,胡乱扑腾着翅膀朝敌人咕咕叫。
俞琬这边的力气也快消耗殆尽了。
指尖又开始抖了,这一次,是疲惫到极致时的生理反应,无论怎么深呼吸都压不住,克莱恩肩头的血又钻出来了,在外套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来,再不处理,他会失血性休克的。
英国人虽然所剩不多了,可自己这边的弹药呢,还能撑多久,对方还会不会有增援?
她心下焦得发烫,手指却凉得像冰。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