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像英国人打的,是从山坡下打上来的,噼里啪啦,像极了小时候过年时放的鞭炮,又急又猛,搅得英国兵又是一阵骚动。
各种喊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朝后撤,有人往前冲,还有人在原地打转,全然失了方寸。
“danit!怎么又有人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十几个!”
俞琬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如黑潮般涌上山坡来,清一色的黑皮大衣,为首那人棕头发,脸色苍白,眉眼极深邃,脚步轻盈得像一只在废墟里穿行的狐狸。
是…君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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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前,猫头鹰山英军埋伏点
阳光斜射入山林,给焦黑的树干,断裂的枝桠、散落一地的弹壳,全都镀上一层暖金,几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横陈其间,惨烈与静谧交织,活像一幅战争油画。
君舍踩过一具英军尸体,鞋底顿时沾上温热的血,在碎石上留下淡红色脚印,盖邮戳似的,一步一个。
他垂眸睨了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双鞋出自柏林米特区那位八十岁的老鞋匠之手,托斯卡纳的小牛皮,就连鞋带的蜡线都是法国货——现在全毁了。鞋面上溅了血,鞋底糊了泥,鞋帮上还有一道划痕,不知道是石头还是弹片所为。
可惜,真是可惜。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这次回去,那个老鞋匠还没被盟军的轰炸烧成焦炭的话,或许还能抢救一下这双鞋。
“长官!”
戈尔德的圆脸急匆匆凑到跟前,咧着嘴,眯着眼,像一只叼回飞盘等待主人奖赏的巴哥犬。
“英国人全解决了,跑掉的两个蠢货自己摔下了悬崖,尸体就在下面,要不要派人去确认?”
君舍连头也没抬,只是掀起眼帘投去一瞥,那眼神如同在看窗台上叽喳的麻雀,淡漠中带着厌烦。
戈尔德见状,笑容瞬时凝固在了脸上。
“活口呢?”棕发男人轻声问道。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询问今晚歌剧院那些曲目要演出。
话音落下,戈尔德双颊的横肉抽了抽,双目圆睁,像是忽然回忆起了什么,开始结结巴巴起来。
“活……活口……那个……”
“我问你活口呢。”君舍再次开口。
这次语调一如往常,可戈尔德后背开始发凉,凉意缓缓爬到后颈,爬得他脖子不自觉缩了缩。
“长官,那些英国人……他们拼死抵抗,我们实在没办法。”
“所以,”君舍懒懒地打断他,“一个活口都没留?”
少校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垂下头,双手局促地来回搓着。
君舍只是静静看着他,短短几秒里,连树梢上那些等着啄食尸体的乌鸦都停止了聒噪。
男人嘴角的那抹笑,完美得如同卢浮宫里达芬奇的画作,优雅、疏离、无懈可击。
戈尔德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戈尔德,”那声音温柔得像哄小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活口吗?”
“知、知道……要问出真正的情报交接点……”
“那你觉得,现在怎么办?”
汗珠从戈尔德的额头滚落,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几句咕哝:“我我立刻带人…展开地毯式搜索…”
“搜什么?”君舍再次打断,眼底一片冰凉。
“这片山有多大?太阳还有多久下山?英国人的增援什么时候到?”他慢条斯理地抛出每一个问题来。
“什么都不知道,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