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渝不喜这样咬文嚼字的语言陷阱,更对他的报效没有半文钱兴趣。
“是么?”兰渝笑了一声,没再多说,只道:“后会有期。”
转身便走。
莫述自觉用了十二分诚意感激此人,看他似笑非笑如刺扎进眼里,倍觉风骨有损,犹被侮辱,一时脸色青白不定,握紧了手中折扇。
“莫先生。”
身后程子衿叫他,莫述心惊回头带上笑意,只扫量一眼便也知她哭过,忙垂头不敢多看,握着折扇的手更收紧,若连此人也治不好小郡主……莫述牙根一疼,不敢再想。
无论如何王爷归府前,他会替他照顾好这母女三人,绝不会叫她们有半点不妥。
梁安没想到兰渝走得这么急,他独自一人来,独自一人走,倒是轻快。
伏山嘟嘟囔囔:“皇帝咋这么小气,连个人也舍不得给你带?”
梁安斥他:“不准胡说。”
“哼。”伏山抱着两条粗胳膊瞪眼,不敢反驳将军,又不服气。
反正就是对那破烂皇帝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心里想着什么时候快些换人,好把他们小兰放出来。
兰渝笑笑,拍拍伏山手臂:“是我不喜人多麻烦,说了我会骑马,看病人也是紧急事,便一路自己赶来的。”
伏山拽着兰渝,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他壮得牛一样的身子,在兰渝身边扭来扭去实在叫人腻得慌,梁安想骂两句,也能理解他心情,张张嘴又无奈咽回去。
“小兰,就不能跟咱们一起去淮州吗?我听老卢说了,这马上进八月,盛先生准备要走呢。”
兰渝一时间没说话,梁安也沉默。
“师父在等什么?”兰渝问。
梁安想,兰渝知道师父不急走是有缘由的不稀奇,他本就是他们之间与师父最心意相通的那个,但他这些日子没来琳琅阁院,自然不清楚。
“在等……”梁安说出两个字,默默缓一口气还是说完了,“王爷纳夫人。”
这事伏山知道,却直至今日没敢跟别人说过,尤其李不为那小子,伏山认定李不为喜欢皎洁,就是傻了吧唧不肯说,这下叫小王爷抢了先机。
伏山想,人王爷长得跟天上飘下来的牡丹花儿似的,这白面书生身子弱得鸡崽子似的,病了一场到现在还没好利索,伏山都不知道到这一步了,他还拿啥跟小王爷争。
而且伏山瞧着小王爷根本不喜欢皎洁,皎洁也说不上喜欢王爷,伏山对男女之事是没什么经验,可他自认不傻,心里喜欢一个人能不露在面上么?
像他似的,喜欢小兰就想亲近过去,小兰平日里愿意惯着他臭毛病,伏山就更爱粘着他了。
喜欢一个人论得着什么男男女女,男的是人,女的也是人,就算不是人,单说棒骨那条大狗好了,谁喜欢了也想摸两把。
要说喜欢,伏山看满院子人若非要拎出来一个,小王爷只喜欢将军。他脸是冷的,可看着将军的时候眼睛骗不了人呢。
尤其小王爷眼睛跟别人乌溜溜的又不一样,有时候伏山不经意瞥过去瞧见小王爷看着将军的眼神,淡色眼睛里淌出水来了一样,给伏山麻得浑身刺挠。
反正伏山自认看得清楚,至于小王爷和皎洁这俩人也不晓得咋回事,不喜欢也能成亲么?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成亲这事是伏山知识盲点,不晓得,不明白。
也兴许成亲和喜欢确实是两回事,看他和小王爷都喜欢将军,那总不能他们都跟将军成亲,这叫啥事儿?没听说过。
虽然他仔细想想,这辈子也不能用小王爷那样的眼神看将军,但再想想,这也怨不着小王爷,肯定都是眼珠子惹的祸,再加上小王爷长得比个漂亮姑娘还好看,难免的,难免的。
伏山挠挠后脑勺,张了张嘴觑两眼梁安还是闭上,生怕说着说着说漏了啥话,他大嘴巴自己是知道的。
他咳了两声:“我去瞧瞧西苑那一片空地的树栽上没有,听说要运几棵上好的荔枝树来,这可好了,兴许下回再来能吃上荔枝了,这玩意儿我光听人讲过,还没往嘴里塞过,不知道是个啥滋味儿。”
他边说着咂摸两下嘴,像是已尝到了,听李不为说书上写了是如甘露果蜜一般的甜,晶莹如玉满口生香,说得伏山口水都要淌下来了,想着这辈子总也得尝尝这水晶果子到底是个啥味儿。
正想着拉开院门出去,瞧见门外走过的春晓怪道:“妹子,怎么在这儿?”
春晓轻笑着打招呼:“伏大哥,瑞王殿下体恤咱们,叫我四处溜达着玩呢。”
伏山回神掩门,“哦”了一声:“这儿光秃秃的有啥好玩的?不如叫小春子带你去踢毽子多好。”
春子听梁安吩咐一直在小王爷身边照应,平日里跟春晓少男少女的一起玩得多,关系不错,因此伏山才这样说。
春晓抿唇笑笑:“春子哥被老先生叫去说话了。”
不等伏山再说,春晓小脸一白,“哎呀”叫道:“屋里还煮着给娘子的甜汤,我得去瞧瞧了。”
她火急火燎走了,伏山刚歪了歪脑袋,小春子叫他:“大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