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莫不是眼瞎,到底哪里看出来这是个得被他护在手心里,啾啾叫着啄食的小鸟的?
从始至终,一直是陆仲元在自说自话,谢鸣旌直到这时才轻声开了口:“他知道的。”
陆仲元:“嗯?”
谢鸣旌:“他知道我是个疯子。”
谢鸣旌起身,离开了小院。
陆仲元在他身后问:“去哪?”
谢鸣旌头也不回:“回宫了。”
池舟既不来这,他在这里等,和他在宫里等,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一院子的花,花期渐次,开完这一茬总有下一茬,但池舟不来,开了也没什么意义。
花花绿绿的徒惹人心烦罢了-
池舟一连五六天没去积福巷,明熙头几天见他不出门,还旁敲侧击地问是不是跟谢公子闹了矛盾。
后来见自家少爷情绪倦懒,便连问也不问了,只是自觉地从库房拿银子,一个一个地给那些找上门的店家和匠人结工钱。
明熙是个小吝啬鬼,这钱明明是池舟的,他往掏得肉都疼。
一边疼还一边暗暗腹诽,实在不明白偌大的侯府不住就算了,六殿下出宫设了皇子府也住不惯吗?
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情趣,跑大老远买一间二进的宅子,真打算日后住进去?
明熙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就是个穷鬼命,一点也不懂他们皇亲国戚的想法。
可能单纯就是钱多了烧得慌吧,他暗暗想。
这天又结完一家工钱,明熙回了霜华院,池舟坐在院子里看话本,手边放着一盘切好的桃。
这是昨天才从南方那边快马加鞭运过来的早熟品种,只向宫里进贡了两筐,承平帝在特意差人挑了其中又大又饱满的十来颗,刚在内务府记了数字,便送来了宁平侯府。
池舟吃着桃,状似不经意地问明熙:“去干嘛了?”
明熙:“城西一家成衣铺子说少爷你前些日子定的两套夏装做好了,已经送去了谢公子那,拿着凭据过来结银子呢。”
池舟咀嚼的动作一顿,想起他给谢究定的那些东西。
其实他都记不清买了什么,见到好看的就忍不住想往人身上堆,工期堆到明年也一口应下。
如今想想,日后要来侯府讨尾金的店家可能还不少。
嘴巴里的桃突然就不甜了,有点涩。
池舟皱了皱眉,放下叉子,咽下口里那片桃,起身进了房内。
明熙眨巴眨巴眼,在他身后唤:“少爷,这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池舟无所谓地道:“你吃了吧。”
一点也不觉得这种皇家御赐的东西给家里一个小厮吃有什么不妥。
池舟进屋,打开衣柜,先是看了眼自己收拾好的那个小包袱,想了一想,又关上了。
房契地契都在库房,池舟进去找了一圈,挑出几张看起来就算丢了也不会显眼的。
这事不好让明熙去办,池舟趁着天色还早,自己出了趟府,按着房契上的地址找过去,一一吩咐好,然后就近找了家书局买了信封,自己一个人溜达去了官府。
不得不说,原主的身份真的很好用。
至少原本官差都要下值了,见到他来,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池舟一盏茶还没喝完,事就办好了。
他挑了挑眉,莫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总担心谢究有那样一个过去,在锦都会生活得步履维艰。
池舟不知道他是不是入了奴籍,但大概率是没办法科考入仕的,认不认字都两说。
贩卖苦力,他又觉得谢究那样矜贵的大猫,在日头底下流着汗干活很让人烦躁。
至于别的,好像也只剩下了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