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鸣旌像是被吓到一样,忙抬起头仓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声音更弱了,却比之前急了几分:“孙儿不敢。”
太后垂眸看他,叹了口气,在他驯顺低俯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动作轻得还没一阵风吹过发丝的存在感强:“你这个性子,在宫里只能是吃亏的命。”
谢鸣江在旁边听着,此时凑上前扶着太后胳膊笑道:“祖母哪里的话,小六性子是闷了点,虽说佳贵人早逝,但有母后护着,孙儿照拂,怎么就能吃亏了呢?”
太后慈爱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嗔怪道:“你能护他小,还能护他一辈子啊?”
谢鸣江眸光微闪,又极快地敛下,笑道:“孙儿身为父皇长子,理应照顾弟弟妹妹们,当然要护一辈子。”
太后笑着拍了拍他手,不继续说了,只让他们俩和她一起回景福宫用膳,共叙天伦之乐。
席还没开,承平帝带着皇后也来了,一家子父慈子孝,夫妻和睦,祖孙和谐。只有谢鸣旌坐在下首,像个透明人。
等散了席,他沿着御花园的小路往慎德殿走,夜风吹散些许酒意,席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懦弱惶恐便全散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
池舟是个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这些年这人莫名其妙冷自己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他犯得着因为他不来找自己,就生闷气跑回宫里吗?
这下好了,平白无故吃一顿噎得死人的饭。
谢鸣旌脸色沉得能滴水,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大气不敢出,跟着人回了慎德殿,就麻溜跑了。
承平帝让他住这间宫殿,敲打意味不可谓不足,把他发配过来之后,便一次也没来过。
六皇子的事又一向无关紧要,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宫人会巴巴的上赶着向皇帝陛下汇报,讨他不快。
是以很少有人知道,整座皇宫最偏僻死寂的宫殿里,其实种满了果树。
池舟偏爱樱花,山茶,总喜欢那些整朵整朵掉落的花,等花落完了,又抱怨种这么多树吃不上一口果子。
可等来年,他宁愿往院子里再植一株山茶,也不肯种棵桃。
谢鸣旌不一样,他偏要种那些果实饱满甜美的树。
桃树、杏树、梨树……
他才不管什么花落得好不好看,只在乎等花期过了,能不能吃上一口甜。
谢鸣旌略过四棵颤巍巍还没腿高的桃树苗,往里走了几步,抬起头眯着眼在树上找。
天色已经很黑了,四月初月亮也只是很暗的一小轮,理应什么也看不到,可他偏偏在满院子树里找到一颗拇指大小的青果。
可怜得要命,丁点儿大一个,藏在桃树枝里,被他一抬手就摘了下来。
谢鸣旌低头,望着那颗青涩的果子,半晌,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上去。
酸得厉害,汁水也充沛得丰盈,一口下去,酸涩的汁液顺着唇缝往下-流。
只可惜还没淌走,又被人一下卷了回去,在口中过了两圈,顺着咽喉流入腹中。
谢鸣旌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咬着,像是要连果核都嚼碎了吞下去,神色阴戾得活似只饿鬼,在吃这世上最能填他口舌之欲的珍馐。
可等他吃完,盯着果核两秒,转手又将其砸到了树上。
不悦地说:“没用的东西,酸死了。”——
作者有话说:桃树: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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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池舟到底还是没去积福巷,也没什么特别的缘故,不过是他在路上碰见了陆仲元。
说来也巧,这样两个身世显赫的人,一前一后,谁也没坐马车,溜溜达达的就迎面撞上了。
陆仲元瞧见池舟,稍稍一愣,旋即就笑开:“侯爷这是要去哪儿?”
池舟怀里揣着个信封,正低着头沉思到底哪儿来的树贩子挖走了他亲手栽下的桃树,听见一道算不上陌生的声音,怔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陆仲元那张笑脸。
他往他身后看,不太确定这人是刚从翰林院下了值,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回来。
但或许陆仲元真的足够聪明,一见他神色就主动开口解惑道:“刚从谢究那儿回来。”
池舟面色微变,陆仲元笑道:“这小子这些日子也不知犯了什么病,脸色冷得吓死人,怨气冲天,我刚到巷口,差点被那一股寡妇味儿给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