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惠蓉缓缓地站起身,眼眶里甚至含着浮夸的泪水。她看着我,不舍的眼神像是一个正在把自家唯一的壮丁送去抵债的地主婆。
我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惠蓉这厮的表演癖又发作了。
“……好。”
惠蓉把那个字从齿缝里挤了出来,“如果你非要的话。”
她伸出手,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指尖冰凉。
“林锋。”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里居然还能带出一丝哽咽!“去洗个澡。洗干净点。特别是……那里。”
坦白说…这出戏我真有点接不住了老婆大人啊。
就是说这色相吧我也不是不能出卖,就安娜那长相,那身板,你要问十个男人有没有兴趣,说没有的都是阳痿。
问题是你们一个这就自顾自的苦情戏安排上了,另一个还盯着一个亮闪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咋说呢,就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但是毫无色情的感觉。
不过眼见气氛都到了这儿,看来今天不豁出去一把是脱不了身了。
反正只要四爱我拒绝就行了,我这么琢磨着。
“我知道了。”
我站起身,半推半就地深吸一口气。
为了这个家,为了惠蓉,为了去买菜的可儿和慧兰,我豁出去了。
不就是交公粮吗?
不就是“填满”吗?
老子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男人,谁怕谁?
我抬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我现在就去。”
我的声音低沉,刻意带着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皮带的扣环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安娜终于直起了身子。
她看着一脸“英勇就义”表情的我,看着我正在解皮带的手,又转头看了看眼含热泪、仿佛在进行某种遗体告别的惠蓉。
原本写在她脸上的那种“学术期待”凝固了。
那双仿佛永远在高速运算的蓝色眼睛眨了眨。
一下,两下。
一种属于人类的呆萌和茫然,慢慢爬上了她的脸庞。
“哎?”
安娜的视线落在我的皮带扣上,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仿佛遇到了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洗澡?”
她歪了歪头,那头金色的长发滑落下来,让她看起来更加困惑,“为什么要洗澡?”
我和惠蓉的动作同时停住。
我的手还停在皮带上,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姿势极其不雅。
“……难道……”
安娜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对异域文化的不解和敬畏,“在中国,做深度访谈之前……还需要净身吗?是什么特殊的道教仪式吗?类似于……沐浴更衣,焚香抚琴?为了让潜意识更纯净?”
“滋啦——”
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我的脊椎。
我和惠蓉像两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