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是‘过’日子。你把老婆从里到外都看透了,也干透了。我什么都不用怕了。”
说完,她直起身,像个没事人一样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
“所以,把那盘切好的葱姜蒜递给我,老公。鱼要下锅了。”
我揉着脑门,看着她熟练地把调料爆香,然后把那条鲈鱼滑进锅里。
“呲”的一声,一阵白烟升腾而起。
我把碗里的蒜递过去,顺口问道:“对了,可儿那丫头呢?说是去麦德龙买几瓶饮料,这都去了一个多小时了吧?”
一提到可儿,惠蓉的语气立刻变了,从刚才的“诱惑女王”瞬间切换成了“操心老妈子”
“那小蹄子!”惠蓉一边翻鱼,一边翻了个白眼,“刚才发微信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非说除夕夜不能喝果汁,跑去挑红酒去了,说是要弄点高级的‘气氛’。哎哟,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她那点收入又够买几瓶拉菲的?”
我笑了笑:“随她去吧。大过年的,她高兴就行。对了,你那个可乐鸡翅记得多炸会儿,那丫头喜欢吃焦一点的,表面有点脆皮的那种。”
“知道啦,早腌上了。”
惠蓉用筷子在另一个油锅里拨弄着那几个滋滋作响的鸡翅,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哎,老公,你觉不觉得,可儿现在在这家里是越来越自在了?简直快要上天了。”
“有吗?”我摸了摸下巴。
“怎么没有?”惠蓉撇了撇嘴,“你想想前几个月,她爸妈突然杀过来那次。你临时顶包演她那个‘假男友’。当时那丫头吓得跟个鹌鹑似的,躲在你身后抖得那个可怜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回忆起那天的兵荒马乱,老实说,那次我背上的冷汗比她还多。
要在两个保守的老人面前把一个随时可能穿帮的谎言圆过去,比我通宵写代码还要折寿。
“那次确实惊险。”我承认道。
“结果现在呢?”
惠蓉用漏勺把炸得酥脆的鸡翅捞出来,沥着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母鸡护崽般的骄傲,还有…一点点酸:“现在这丫头是真把这儿当自己的大本营了。上个星期我可看监控了啊,你们两个趁我不在玩得够花的,穿你那件T恤光屁股在客厅里晃荡就算了,还骑在你脸上指挥你换姿势了!”
我老脸一红,赶紧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那什么,那还不是你惯的。”我强行狡辩,“是谁当初非要拉着她一起的?是谁把她带坏的?”
“滚蛋。”惠蓉笑骂了一句,把鸡翅装盘,“我是带她找快乐,但可没教她爬到一家之主的头上拉屎。今晚你给我收敛点啊,大过年的,别又弄得那小妹子明天下不了床。明天咱们可是要各回各家的,她要是走不动路,我可不背她。”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心里却在想,那丫头一旦疯起来,那是她下不来床的问题吗?那是我这老腰受不受得了的问题。
锅里的老鸭汤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我站起身,掀开那个砂锅的盖子。一股肉香混合着党参、枸杞的药材味扑面而来。汤色已经炖得奶白,鸭肉酥烂,骨肉分离。
“这锅老鸭汤我可是足足炖了三个小时。”
惠蓉拿了个小勺撇去了表面的浮油,“慧兰那手指骨裂还没好利索,得给她好好补补,降降火。”
提到冯慧兰,厨房里的气氛稍微沉静了一些。
手里拿着一块卤牛肉,不自觉我刀起刀落的声音也变得轻了许多。
“她那是心气儿太高。”
惠蓉摇了摇头,把我切好的牛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你也知道,她这人,从小就背着那个‘英雄’的包袱,又恨她妈。警察这身皮对她来说不只是个工作,那是她的一层盔甲,是她证明自己的凭证。现在突然被扒了,说是保护性停职,其实当时谁知道那帮老官僚是怎么想的?她心里能痛快吗?还好最后风平浪静,但这疙瘩总没这么容易过去”
我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
那个在客厅的废墟里,在满地的木屑和泡沫包装中的受伤的母兽。
那个疯狂地索取疼痛和快感的冯慧兰。
在那一刻,她脆弱得让人心疼。
“有事也都闷在心里,不乐意说。”惠蓉接着说道,“今晚这顿饭多担待她点。让她觉得就算她明天就辞职不干了,就算她真当不成警察,她也是冯慧兰。是我们这个家的人。天塌下来,有你这个大个子顶着呢。”
我盖上砂锅的盖子。
在这个家里,虽然我是“主人”和“定海神针”,但在情感的缝隙里,惠蓉是那个用温柔和包容把这几个残缺不全的灵魂粘合在一起的黏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