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崔家几位公子吵闹,李奉湛只向他们解释方术来源,哪些可信,哪些不可信之类。他说到一半,忽地抬眼看来,和方杳对上目光。
方杳盯着他看,李奉湛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心想——他看我作什么?
“然后呢?李道长,你怎么不说了?”崔五郎催促。
李奉湛抬起手,掌心是一道黄色符箓。
这符箓无火自燃,众人都惊了,纷纷围过来看。
一阵风从窗户吹来,那火焰随风飞到空中,朝屏风的方向飘而去。
不知道谁喊:“六妹妹,小心!”
方杳见火苗朝她飞来,心中紧张,想躲,又想看李奉湛想做什么。
火苗围她转了又转,灼热的气息贴近皮肤。等方杳身体绷紧到极限,那火苗忽然砰一声——
化作几片梨花纷飞。
一片梨花落在鼻尖。
方杳愣了,下意识转头看去。
端坐在不远处的李奉湛正看着她,眼里泛起微不可察的笑意。
*
在幻境里停留不少时间,方杳摸清了一些规律。
这里毕竟是以许群玉的记忆为基础,有些事情不存在他的记忆中,就会被幻境跳过去,譬如当年李奉湛和崔娘子之间是怎么渐生情愫的。
方杳怀疑当时也许根本没有渐生情愫的过程,因为崔娘子除了和李奉湛上天山之外,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
而李奉湛的那几片梨花总比王二公子的茶水高明许多,尽管李奉湛可能也只是无心之举,兴起所致罢了。
这几片翩飞的梨花在那天盖过了王二公子的茶水,飘到了崔父崔母的耳中,后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
自从小娘子定了亲,崔府院子里的热闹就没停过。
崔家的五位公子各有才能。大郎的字好,二郎的画好,两位公子的文墨有价无市。三郎逗鸟,四郎斗鸡,五郎眠花宿柳,废才也是才。
不过几位公子有个共同的爱好,就是玩皮影戏。
幕布上出现两个皮影。
一个是打扮精致,模样秀美的年轻姑娘。
另一个是身姿挺拔,俊美潇洒的少年郎。
羊皮鼓点响起。
“你是从何处来的剑客,为什么匆匆从我身边路过,撞掉了我的手帕,让它掉进三月的花泥里。这花香让我日夜难眠,心生烦恼。”
“你又是哪户人家的小姐,为什么在我赶路的途中对我微笑。让我日思夜想,耽误了逍遥自在的修行,驻足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崔家五个公子举着皮影笑闹,下仆们都围过来看,听完一段就拍手叫好。
这词曲都是崔五郎填的,曲调就跟秦淮河画舫的靡靡之音如出一辙,与当时清净山上的事实也相去甚远。
曲子传到方杳耳朵里,她心想:佳话和假话不过一字之差,一音之别,其中联系就可以用这件事印证。
在崔家公子们的盛情之下,这几块皮影被塞进了方杳离家的箱子里。
临行前,方杳按规矩要去拜别父母。
崔侍郎感念女儿此去天山,大概将不会再回来,不禁长叹一声,声音里带上感伤。
“百年之后,我和你母亲就成了一抔黄土,但你鹤寿无穷,日子还有很长。”
他说起以后的日子,忽然胖手一挥,招她上前,“对了,李道长说他们山上有什么断尘缘的关系,你要是上山,得取道名。”
一旁的李奉湛说:“鸟有凤而鱼有鲲,凤凰‘翱翔乎杳冥之上’。就取‘杳’这个字吧。”
拜过父母,方杳立刻去跟那位只有交谈之缘的坤道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