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幻境,她要拿到成婚结契后的契印,也并没有别的选择。
话都这样说了,李奉湛似乎就当她刚才只是害羞。
“时间不早,你先休息。明天再□□炁也不迟。”
等她躺上床,他用法术将帘帐放下,随后坐在一侧榻上打坐。
夜色浓重,房内寂静。
方杳转身,透过帘帐的缝隙看向对面榻上的男人。
——真实的过去里‘方杳’的选择似乎并不奇怪,和李奉湛合契,能得到长生不老药,而且
李奉湛高大的身体浸在烛光里,眉眼低垂,静默得像尊高不可攀的仙人造像。
的确算得上风神秀朗,容若冰玉了。
*
幻境内又过了一个月,外头过了半天,方杳终于跟着李奉湛来到了天山脚下。
李奉湛将马送给当地的农户,只留下一条马鞭,将鞭头递给方杳,“拿着。”
“拿这个作什么?”
方杳迟疑地握住鞭头,随即见他抓着鞭尾,就这么牵着她往山林里走。
她愣了一秒。
原来是避免她介意跟他接触。
方杳低下头,跟上脚步。
马鞭长度不到一米,她跟李奉湛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凛冽的山风将他的发丝吹到她面颊,是冰冷的触感。
李奉湛忽然定住脚步,声音也带着冰雪的凉意。“到了。”
不远处传来窸窣声,方杳循声看去,只见到一道巨大的阴影,再一看,原来是两只丹顶鹤。
这里的树木都在四五米往上,丹顶鹤昂起头来,几乎与树顶等高,与她在碧云天所见的体型相差无几,怪异地巨大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原来李奉湛的意思是脚力到此处为止,在之后就要乘鹤上山。
鹤俯下身,展开翅,方杳身体一轻,被李奉湛带上了鹤背。
等背上的人坐稳了,巨鹤翅扇动,朝天上飞去。
方杳往下看去,视野瞬间开阔。
雪漫山头,层林尽染,在一处山坳里看见了降真城深灰色的石城墙,不禁开口:“那座城——”
李奉湛:“都是些修行外道的人。”
“外道是什么意思?”
“方术、傀儡、巫蛊一类的把戏。”
他语气随意,似乎并不将那座城放在眼里。
可与此同时,却有人将这座城当作信仰之地,还顶着风雪守在城门,幻想进城之后能学到凭虚御风,变化无穷的本事。
少年已经被风雪冻得神志不清,靠坐在城门边上,忽然见巨鸟飞过长空。
他猜测自己大概是要死了,目力所及,竟然将那鸟背的人看得很清楚。
少女身形纤细,衣袂翩飞,被高大的男人护在怀中。他们往下看来,俯视人间的一切,而人间的一切似乎又并不在他们眼里。
少年想,果然,她并不是精怪,是仙人。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他不甘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有人生来就骑在仙鹤上俯视众生,而有人偏偏就成了被俯视的众生之一。
可即便他再愤怒,这愤怒也是无力的。
他的生命在寒冷中流逝,羸弱的躯壳即将掩埋在厚厚的雪堆里,不会有人知道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在意他的死亡,更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