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否认,却迟迟没开口。
谢枯兰又问:“你们这次出来,奉湛知道么?”
这问题让他面前的两人都沉默了。他眼里了然,说:“我会替你们保密的,奉湛不喜欢这种热闹,还非要管束你们,依我看就很不好。”
说罢,谢枯兰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大把供香,放在桌上的盒子里,“你们且去买,买完了可以去我的铺子里拿盒子,东西装在里头就不会被奉湛发现。”
店铺收摊的时候正是晚上。
月上中天,繁星如玉,城中灯火如昼。
许群玉买的不亦乐乎,方杳心里却愁云惨淡,他们从城头走到城尾,只剩下最后一条街就将所有店铺都逛过,可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非要拿着玉契才行?
许群玉忽然举起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指向不远处:“谢师兄的铺子。”
方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谢枯兰。他正优哉游哉地看书。铺子前门可罗雀,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块,看不出什么稀奇。
她却觉得那木头有些奇怪,牵着许群玉走过去。
见他们来了,谢枯兰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玩得开心么?”
许群玉含蓄地说:“还行吧。”
方杳往他铺子里看了一圈,发现里面都是木制品,都是盒子、木块一类的东西,木质漆黑,散发着阵阵幽香。
“谢师兄,这是什么木?”
谢枯兰拿起一块递到她手中,“这叫阴檀木。”
方杳目光凝住。
她已经在外界见过很多次阴檀木,照卢般若的说法,“方杳”的魂魄就是存在阴檀木里的。
直觉告诉她,线索就在这里。
许群玉也拿起一块木头,放在鼻尖嗅闻片刻,眉头微皱,“这木头名字奇怪,颜色奇怪,气味也奇怪。”
谢枯兰微笑着问:“怎么奇怪?”
“天上地下,无论先天炁还是后天炁,都是由凝实的微粒聚集而成。这块木头里有炁,可炁却是空的。”
许群玉略一思索,咬了口糖葫芦,声音含糊:“就像这颗糖葫芦一样,炁是糖衣,里头却没有果子,一片漆黑,所以这木头才是黑色。”
谢枯兰眼里露出赞叹的神色,“没错,的确是这样。你的天赋果然不同,就算奉湛在这里,光凭肉眼恐怕难分辨出来。”
方杳不动声色问:“这阴檀木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谢枯兰说:“是我培养的,名字也是我取的。但非要说渊源,却跟我的师父有关。她游历天下,见那些凡人因为爱怨憎诸苦,生不得其意,死不得其所,终其一生都在思索怎么找到方法使人摆脱困境,于是耽误了修行,抱憾坐化了。”
许群玉:“我听过这个故事。我师父说,上任自在观的观主华碧影是个很有天赋的坤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早就飞升。”
谢枯兰微微一笑,“可先师的想法很有趣,不是么?”
他看向店外的繁华夜景,声音宽容而温厚:“可惜现在阴檀木还只是半成品,只是保存炁的时间比普通的容器久一些。如果阴檀木真正炼成,就能永远完整的保存任何一种生灵的精炁。”
“嗯,仔细看的话,木头里的炁的确还有许多孔洞,不是封闭的圆。”
说着,许群玉眉头微皱:“如果这些孔洞闭合,的确能完整容纳精炁。要是给这些精炁再找一具躯壳,不就相当于转世重塑了么?”
“正是。上辈子没过好,再来一次,未必不是一种解法。”
谢枯兰说着,目光忽然一转,看向门口:“你可以出来了。”
方杳顺着他目光看去,见一个少年从门外走出来。
她一愣——是那天她在城门口看见的少年。
少年扑通一声跪下,对谢枯兰磕头:“求您收下我吧。”
谢枯兰轻轻叹了口气,“我虽然在城门口救了你,但却不能再帮你更多了。你的炁太平庸,是没有办法修炼的。”
少年双眼黑沉,像狼一般坚定:“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苦都可以吃。”
“可有些事情,不是吃苦和努力就能做到的。”
方杳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她那天在城门口遇到的就是这个人。她摘下兜帽,问他:“你是乌木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