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向她,立刻愣了。
他大概永远忘不了在风雪里看见她的那一幕,更没想到她还会出现。他眼睛发亮,脸颊涨红,“是是的,您还记得我?”
许群玉皱眉,“师姐,你认得他?”
这件事要是细说,很难跟许群玉解释清楚,毕竟当时她是用分形悄悄过来的。
方杳只含糊说:“见过。”
许群玉抿着唇,目光转移到跪着的少年身上。他不喜欢这人看方杳的眼神,于是走到少年面前,微抬下颌,“乌木村祭祀的邪法,是你说的?”
他这模样、这神情,几乎和李奉湛如出一辙,方杳不由愣了一秒。
少年毫不避讳:“是。”
“即便是降真城的神仙,也从不接纳人牲,你为什么告诉村民用人牲祭祀?”
少年说:“村里人不会修炼,要让神仙看见,自然要拿出诚意。再说了,现在地上长不出草,牛羊都死得不剩几头,用人牲比牲祭要划算,反正没有吃的,人也迟早会饿死,牲畜留下来还能多吃几顿。”
他的语气平静而麻木,让三人都错愕。
谢枯兰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这时询问方杳才知道全貌。他神情复杂,问这少年:“进城那天,你问过我阴檀木的事情,你跟村民说的转世,指的就是阴檀木?”
少年点头。
谢枯兰连叹三口气,摇头:“且不说阴檀木没有炼成,就算炼成了,该怎么用,给谁用,都需要从长计议。我之所以敢拿来卖,就是因为它只是半成品。”
“我知道。”少年垂下眼帘,“那又怎么样呢?命贱的人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可要付出代价,就得有牺牲,让人甘愿牺牲,就得让人有盼头。如果神仙看见人牲高兴了,真的让他们再活一次也未可知”
谢枯兰不再问了,只给了少年三支供香,让他拿去换点儿吃的。
从谢枯兰的铺子里拿了一方木盒装小玩意儿后,方杳也带着许群玉告辞。她牵着许群玉穿过两条街,却见他头也不抬,连偶戏和幻术都不爱看了。
“你怎么了?”
许群玉掀起眼皮,瞥向身后一角:“有人跟着我们。”
方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刚才那个少年。
被他们发现后,少年也不惊慌,走过来用期盼的语气说:“仙子,让我跟着您吧。”
没等方杳开口,许群玉就说:“不行。”
少年瞥了眼许群玉,“我没问你。”
他这副态度让许群玉十分不满,他冷漠地说:“她是我师姐,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少年看了一眼方杳挽在脑后的发髻,说:“你又不是她丈夫,说‘不行’有什么用?”
许群玉一愣,玉白的脸绷紧,抬头看向方杳,“师姐”
方杳将他拉到身后,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狗娃。”
方杳盯着他看,却被许群玉用力拽住衣角。
许群玉声音硬邦邦的,“我要回去了。”
她无可奈何地说:“你先等等——”
却没想许群玉掉头就往城外跑,像兔子似的一溜烟就消失在街角。
方杳领教过他的速度,也顾不得继续问了,运炁就追。
这一追就直接回到了明心岛,她看着那道小小的影子钻进山林,穿过挂着“自在明月”四字匾额的关门,推门冲进房间里。
然后掀起被子把自己盖住。
方杳:“”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问那团拱起的被子,“你怎么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那人心思狠毒,连谢师兄都不想跟他多来往,你老问他名字,跟他说那么多话作什么?”
方杳默了。
在幻境里停留越久,她越能发现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