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许群玉记忆不深的人,都不会拥有姓名,比如城守、偃师、幻术师。而许群玉熟悉的人会反复出现,还有名姓,比如谢枯兰。
她问那少年的名字,是因为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实在太多了,而幻境的偏移度还不到一成。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许群玉对这人的印象极其之深。
再加上今天撞上的事情都跟乌木村、阴檀木有关,即便还没发现这少年在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方杳肯定,后来的事情一定跟他脱不开关系。
可关于幻境的事情,她现在也无法跟许群玉解释,只能说:“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见许群玉还是不说话,方杳直接伸手往被子里摸去,一把抓到了他的手腕。
七岁的小孩儿,手腕像云做的莲藕,白生生、软绵绵,手感好得不得了。
方杳捏了捏他的手,换了策略:“我跟你也多说话,多到超过跟他说的话,好不好?”
被子里的人勉为其难爬出来,发髻松散,乌发凌乱,一双浓黑的眼珠子盯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许群玉坐起来挨着她,“说吧。”
方杳:“没人这样说话。”
他歪头想了一会儿,提起下午的事:“那女人既然得救了,为什么还要怪我们,还要寻死?”
“因为她很绝望。在山下,一个带着孩子的贫苦女人是很难活下来的。”
“我以为她是像祝氏女那样殉情。”
“也许是有的。”
方杳看向许群玉。他漂亮澄澈的眼睛像一汪安静的湖水,没有一点杂质,也不沾人间烟火。
“你怎么总惦记着祝氏女和梁山伯的故事?”
“我只听过那一个故事。”许群玉说着,声音一顿,“噢,还有另一个,皮影戏里也唱了一个故事。那是关于谁的?”
方杳没吱声。
见她不说话,许群玉略一思索就反应过来,“是你和师兄的故事,对不对?故事里说你喜欢师兄,师兄也喜欢你。”
他掀起眼帘,“喜欢究竟是什么?”
方杳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只好简单解释:“喜欢就是见到那人就高兴。”
许群玉仔细一想,“我见到师姐就高兴,看来谢师兄说对了,我也和师兄一样喜欢师姐。”
方杳打住他的话头,“你的‘喜欢’跟他的不一样。”
“那我的喜欢肯定比师兄要多一点,因为师兄从来不会特别喜欢谁,他只看中修行有天赋的人。”
“不是这个意思。”方杳谨慎地解释,“你的喜欢是亲情、友情,他的”
她话音一顿。
许群玉迅速接上话,仿佛对此深有理解:“我知道,你说得是男女之情。可师兄那样的人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说着,他又问起那个问题:“他的清心纹到底还在不在?”
方杳:“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
许群玉说:“因为师兄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道士,我就要成为他那样。如果他的清心纹散了,我会很失望。”
方杳盯着面前的小孩儿。
在外界,她只见许群玉和李奉湛同时出现过两次。
就凭那两次,她确定将来的情形跟许群玉现在所料想的不一样。
其实是李奉湛对他的失望更多一点。
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面前小孩儿的头。
“群玉,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不要为别人失望,也不要在意别人对你的失望。人和人的内心都相距太远,一旦想紧紧握住,就只能得到失望。”
方杳说完,自己都愣了。
这番话好像一直藏在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就说了出来。
许群玉眼里先闪过迷茫。
凭这个时候的心智和经历,他完全理解不了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