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正疑惑,门就被敲响,是李奉湛在说话:“碧落浮黎的仙使来了岛上,我带你去见。”
她再抬头,房梁上的小孩儿又不见了。
岛的入口处飘着三道巨大的白影,足有十米之高,周围飘着阵阵迷雾。
方杳跟着李奉湛走出观门,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浑身战栗,身冒冷汗,几乎要无法站立在原地。
李奉湛扶住了她,“低头。”
方杳低下头,那股令她冷汗直冒的惊惧感才消减一些。
那三道影子动了,直直朝她飘来。
正当她要惊叫出声时,那巨影开始缩小,等落到她面前的时候,已与正常人身高无异,成了三位白袍人。
只是他们身上的兜袍宽大,帽檐低垂,完全遮住了头部,缝隙之间一片漆黑,叫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方杳脸色苍白,在这可怕的气息中几乎无法动弹。
中间的白袍人开口了:“李夫人。”
声音缥缈,雌雄莫辨,仿若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我们来为夫人量身裁衣并行合契前的准备。”
白袍人手中出现三个托盘,上头摆放着用于测量的绳尺工具,还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法器的东西。
中间的白袍人伸出手,拿起度量的绳子,走到方杳身前。
这白袍人的手臂白得近乎透明,粗细不一的青红色血管叶脉般延展,虽绝无邪恶丑陋的气息,但却仍然让人心惊胆战。
方杳趁这仙使靠得近的时候,试图往兜帽里看去。只可惜直到测量结束,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白袍人又拿出一枚梳子,要给她梳头后测量头冠。
方杳在铜镜前坐下,感觉有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游走在她的发丝间,触及她的头皮,使她浑身不自觉紧绷。
等一切结束,她的额头已经冷汗淋漓,低声问身边的李奉湛:“仙使也是仙人?”
李奉湛说:“仙使是为仙人办事的精怪,你不用放在心上。往常只会来一位,这次因为要筹设白玉京,才多来了人。”
方杳猛地抬头,“设白玉京?”
“怎么?”李奉湛好像不想多说,反而对她的态度有些不解。
方杳回想起刚才有人触摸她头顶的事情。
那人也许就是白玉京的人。
她心中升起更大的疑惑。许群玉就在这里,那人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像是冲她来的——
好像在试探什么。
方杳立刻决定用分形再去一趟降真城。
晚上,李奉湛在静室打坐,观中只有掌灯值守的道童。方杳的分形飞出观门,被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挡住道路。
神出鬼没的许群玉站在门前,昂头看她,“你要去哪儿?”
方杳这回要去见宋青陆,照理说该躲许群玉远一点儿,更别说带上他了。可许群玉见她要往山下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她停下脚步,说:“夜深了,你回去休息吧。”
许群玉反问:“你要去降真城?”
方杳叹了口气。这人小时候未免太难对付,找他的时候找不到,要他走远点儿的时候反而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一个巡山的弟子提灯走上来,见许群玉站在青石阶上,“咦,群玉师兄?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群玉显然也知道别人此时看不见方杳,他不戳破,只是背着手:“你别管。”
“喔,那我巡山去了,您走路当心。”
等巡山弟子走了,许群玉才对她说:“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把你偷偷下山的事情告诉师兄。”
方杳盯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幻境对许群玉的影响要比她预料得更大。许群玉不仅在认知上以为自己在小时候,还潜移默化地将“不会修炼的方杳可以分形”和“别人看不见她的分形”这两个事实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