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心想,这里该是过去那个“方杳”的执念所在才对。
可当她目光一寸寸扫过这房间,熟悉感却扑面而来。
——墙上的字画是崔家大郎和二郎赠给她的,花瓶里的梅花是崔五郎让仆人从来的,书案上摆着几片鸟儿的尾羽,是三郎四郎拿来给她玩儿的。
幻境里经历的事情,眨眼许多年过去,回想起来竟也觉得伤心。
方杳鼻尖酸涩,却流不出眼泪。她隐约觉得奇怪,走到镜箱前一看,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镜子里的女人两个眼眶空洞洞的,没有眼珠。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庞,浑身溢满鬼气。
虽然没有眼睛,她确实真真切切能看见的。她抬起手,拨开衣领,发现自己的颈项处有一道红线,像把那一处皮肤缝合起来似的。越往下,缝合的痕迹越多。
谢枯兰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复活你的人将你的身体缝合,却没有给你缝上眼睛。方师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么?”
方杳声音颤抖:“你的意思是我就是‘方杳’?”
“我不会认错人,你也不会认错你自己。”
“他们说我是群玉的心魔。”
“群玉啊——原来是这样,也难怪。”谢枯兰声音带着叹息,“他的炁极其特殊,几乎等同于仙人的炁,如果他因你生了心魔,那就是有人利用他的心魔作为你魂魄的载体,将你关进了心魔中。”
“可群玉看不见我的魂魄。”
“因为香火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毕竟没有成仙。”
“香火?”
谢枯兰点头,“你的灵台被浓郁的香火藏起来,我也看不明白那人究竟是什么意图。”
就在这时,方杳忽然感觉地动山摇,她放出意识,来到刚才和谢枯兰见面的山脉。
谢枯兰说:“外面有人来了,你快走吧。”
方杳没忘记自己来是为了什么,连说:“谢师兄,我是来找阴檀树的,我的玉契上有仙人气息,可以让阴檀树长成。”
谢枯兰却摇头,“阴檀树的确就在这里,可我不能给你。有人在欺骗你,方师妹。他们的目的就是阴檀树,你要小心。等有一天,如果你真的想要复活谁,再过来找我吧看在你的情分上,我会将阴檀树拿出来。”
“等等,谢师兄——”
方杳正想拽住他衣袖,却扑了个空,下一秒就回到了降真城里。
她仰头一看,看见李奉湛就站在城头,和许群玉相对而立。
从前遭李奉湛的罚,许群玉从来不躲。
可这一次,他跟李奉湛迎头对上也丝毫没有怯意,“师兄,你明知道这些人翻不起波浪,为什么非要惹师姐伤心?大不了将他们带去蓬莱看管着就是了。”
李奉湛冷淡看着他,“秩序就是秩序,没有例外之说。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许群玉握住剑柄,“你要是带人闯进来,我说什么也要拦下!”
纵使天赋异禀,许群玉也不过是十七岁的孩子,所学都出自李奉湛之手。
他跟李奉湛生生对了上百回合,最后李奉湛忍无可忍,直接粗暴地用炁将他拍至城中。
许群玉重重摔下,刚支起身,立刻吐了一大口血。
他抬起头,目光阴沉沉地看着远处的男人。
天色突变。
风云涌动,大雪袭来。城墙忽然拔地而起,扭曲、变化,就好像诡谲的梦境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方杳立刻知道不好,立刻冲到许群玉身边。
还没等她说话,许群玉忽然重重握住她的手臂,咬牙挤出一句话:“师姐,这里不对劲这个世界不对劲”
就在这时,高耸的城墙被人劈开。
李奉湛和一名白袍人冲了进来。
方杳一看就知道情况有变。
幻境的偏离度肯定已经大跌,外客都苏醒了。
她咬咬牙,用炁裹住许群玉,带着他狼狈地往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