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她艰难开口。
“在碧云天的时候。”李奉湛并没有隐瞒,“你灵台外的香火太浓,即便是我的重瞳也难看清,好在你生气的时候,和从前倒是没什么分别。”
方杳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只能任由他触碰。
素白的脸拢在乌黑的长发里,身形瘦削得有如一张薄薄的纸片。
她试图分出一抹意识进入分形,再找办法告诉许群玉真相,可她发现自己失败了。
灵台里,那道属于分形的窗口好像被人封死了一般,她此刻像一名真正的看客,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分形从床上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书房门口,往门缝后看去。
房的窗帘紧紧拢在一起,房间内一片昏暗。
书桌上只亮着盏台灯,许群玉正站在书桌后。
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伤痕累累,手背、指间都遍布深可见骨的血痕,掌中握着一把白森森的骨剑,剑身覆着一片怪异的金色光芒。
方杳熟悉这个场景。
许群玉屡次下决心斩心魔,每次都手下留情。
“这一次,他不会了。你生前只将他当成师弟对待,他心里是清楚的。如果他真的尊重作为师姐的你,就不该在你死后沉溺在幻想中,对你做出那样不尊敬的事情。”
李奉湛抬手,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拂去,为她擦掉额头因试图挣扎而冒出的薄汗。
“之前那样对你,只是因为要让群玉下定决心罢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群玉有他要走的道,而你是我的妻子。我会履行承诺,带你去碧落浮黎。”
“我不跟你去。”她感觉到自己说话流畅了一些,“把魂魄还给我。”
“你没必要想起来那些事情。”
“这是你说的。我记不得过去的事情,当然也记不得我曾经是你的妻子。我只知道我是群玉的妻子。”
李奉湛轻叹一声,“群玉或许爱过你,但他终究会往前看。而你从来没爱过他。你只是因为恐惧,才将他当做了你的依靠。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你心里明明清楚。”
“我不需要你教我看清自己或群玉。”
他又说:“总之,我已经将那两片魂魄毁去了。”
方杳怒而起身,“李奉湛——”
就在这时,房间外忽然出现一道沉闷的声响。
她声音一顿。
那道血符能同时抽去她分形和本体里的炁,说明离她本体也不远。原来许群玉和她的分形实际上还在明心楼里
方杳当即扯下眼前的黑布。
六百年没使用过的双眼还不适应光线,睁眼一片刺痛,视线模糊,泪水被光线刺激得流淌下。
她跌跌撞撞朝门口跑去,哭着大喊:“群玉!群玉——”
许群玉的剑砍在了墙上。
他颓然跪在哭泣的女人面前,低下头颅,长睫垂下,遮住眼中的痛楚。
何至于此。
他自诩仙骨天成,修行路上从未有过滞涩,内心却陷入如此境地。
惶惑茫然,真假不分,怀着鄙陋不堪的欲望,自欺也欺人。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啊。
许群玉缓缓抬头,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记得她所有的模样。
她初进明心岛的新奇,和他悄悄溜去降真城玩耍的活泼,和师兄争吵时的伤心,乃至于后来等待他回岛时的期盼。
许群玉都记得。
在他的记忆里,她是那么地生动、美丽、鲜活。她活了数百年,又已经逝去数百年,一颦一笑却好像还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