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个梦境里,他都能看见那道纤瘦的背影,坐在元空观的窗台前。
雨幕垂落,她在抄经。
只要他出声,她就会抬头。
只要他走过去,她就会冲他笑。
只要他伸手去碰,就能触碰到她的体温。
窗帘被风吹动,冷冽的日光漏进室内,外头不是小区的玉兰树,是明心楼外的山水瀑布。
许群玉跪在地上,成了一座僵硬的塑像。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捉住面前的女人的手臂。
掌心里触感是冰冷的。
他抬眼,金雾覆在眼前,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面前的只是他的炁,除此之外别无所有。
这样的动作,许群玉已经做过无数次,他从来没得到过别的答案,也不会有别的答案。
可即便是这样,每当他要面对这个现实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口疼得几欲碎裂。
“真实才是意义。”
这是师姐教他的。
记忆拨回那一天,降真城外风雪漫天,城内火树银花。
师姐牵着七岁的他,在城守笑眯眯的注视下表演了一场皮影戏。
许群玉永远记得那一天,他是多么高兴,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美丽。
他被师姐柔软的手牢牢牵住,走在热闹的降真城里。他看见糖葫芦、羊皮鼓、花面具,看见偃师牵着人偶在表演舞蹈,看见幻术师用硝石点燃两只蝴蝶,在半空中翩飞。
他注视着那两只蝴蝶,问师姐:“世上竟然还有殉情这样的事?”
那时候,师姐说了什么?
他竟然不记得了。
许群玉将面前的女人拉进怀里,将她紧紧抱住,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他哑声问:“师姐,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我忘了,再跟我说一遍,好不好?”
怀中的人没有回答。
因为她只是他记忆的投射。
他记不得,怀里的人自然也答不出。
也许当年师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笑着看着年幼的他罢了。
他当时只是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还以为人生漫长,无穷无尽。
又一阵风吹来,墙上的法铃响了,天花板上的血符将怀中心魔的炁抽出大半,她再也不会出声说话。
许群玉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拔出墙上的剑。
腕间一转,剑尖对准自己。
——世上怎么会有殉情这样的事情呢?
他现在明白了。
明白得太晚,来不及告诉她。
许群玉垂着头,神色平静。
握剑的手骤然收紧,剑锋泛着冷光,剑尖刺破胸膛。
就在这时,一道悲怆的、撕心裂肺的喊声从某处传来。
“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