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怔,没想到其中还有李奉湛的事情,“什么禁制?”
“不得算自己和你的命,不得改他人的运。”
许群玉扬头看着她,脸庞浸在光线里。
“你走以后,我总想算你能不能回来,算我能不能见到你。道士不该看自己的命数,我逆天而为,被师兄发现,他将我狠狠打了一顿,赶下山去,那禁制过了几百年才减弱。”
那天李奉湛给他修复灵台时那么熟练,方杳总算是知道了原因。
许群玉:“就是因为被他赶下山,我才去给人算命。”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百来年。
那一百年里,他在人间奔波,借以遮掩她去世带来的痛苦。他见过许多人,看了许多的命,见他们生生死死,爱恨浮沉,最后归于一抔黄土,再也没人记得。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老相师。”
那时正值人间动乱,百姓流离失所,他路过一座荒城,见一位盲眼老相师蹲坐在墙角。
许群玉给了他一碗粥,那老汉接过后,无神的双眼微微转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老相师说:“这城里的人已经吃不上饭,更别说有这样精致的碗盛着的热粥了。您是哪位神仙?”
许群玉说:“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游方道士。”
老相师没有问下去,许群玉也没有解释粥的来源,但他们都知道那粥是法术变的。
在肃杀的寒冬里,他陪着这老相师喝完了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那里,但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老相师喝完了粥,说作为报酬要给他算一卦。
这对许群玉而言十分稀奇,毕竟从来都是他给别人算。他婉言拒绝,因他的命数除了灵虚子、李奉湛那样的修士,其他人是不能窥见的。
可老相师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许群玉的手白皙、修长、漂亮。
盲眼的老相师用粗糙的双手细细摸完他的掌心,长长叹一口气:“苦啊。”
许群玉问:“为什么说苦?”
老相师说:“仙命不一定是好命。你有仙命,心却染了红尘。红尘多苦,道士修静,借飞升解脱,凡人短命,借死亡解脱,而你徘徊在其中,不得解脱。”
翌日,大雪纷飞,许群玉再次来到城外,只见老相师的尸体埋在雪里。
凡人给修仙的道士看相,无异于用肉眼直视烈日,要么看不到,要么看到了也不该看。
老相师本来还有半月余的寿命,不想再挨饿受冻,好心给他看相,自己也得了好处——他也解脱了。
那天的雪和今天的纷纷落叶重合。
许群玉紧握住她的手。
“在修道这件事上,我和师兄相比,心性相差太多。”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可是”
许群玉没有再说下去。
他双唇紧抿,脸色微沉,未竟的话悬在心头。
——可是他现在也不明白,李奉湛到底在想什么。
阳光灿烂,落在树梢上,风一吹过,叶子卷着光影晃动。
明虚观寂静,一时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冒出来,打断了许群玉的话。
“方小姐——”
方杳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
她意外道:“崔教授?”
崔昭祺笑着说:“是我。我这次是专程想去宜云二中找您,没想到您已经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