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杳终于清醒过来,直起身子,从鹊桥手上接过缰绳,对马儿说:“去泥丸宫!”
白驹仰头嘶叫,果然扬蹄向前奔去,在纵横交错的晶莹道路上驰骋。
这一路上又遇到不少身神,一个个都带着怒意,盯着她的目光却是直勾勾的。
马背颠簸,鹊桥失去了对缰绳的控制,空出的双手大力控制住她的腰,任由骑马的颠簸带动他们身体摩擦。
他急促地喘息着,在她耳边说:“你主动用阴阳经,当下我们都想跟你交合呢,你要是心疼我们,就别去泥丸宫找阳神大人,和我们修炼吧。”
方杳抿着唇不说话,额头却冒了细汗。
她甚至有些听不清鹊桥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他吐息温热,衣料摩擦着她的皮肤,扣在她腰间的手是那样有力,抵着她腰际的——
方杳深吸一口气,猛然收紧缰绳。白驹前蹄抬起,在恢弘的玉质宫殿前停下。
金色的炁从宫殿的门窗里涌出又灌入,声势浩大地循环着,如河流般的炁中隐隐掺杂有一缕异样的红光。
“罗法义用来缝合你的红线掺杂了仙炁,阳神大人也不能轻易炼化,只能暂时用炁将它压制在灵台里。”
方杳试图朝宫门缝隙中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却在如洪流般翻涌的炁流声中听到了隐隐的哭喊。
她脸色微变,“那是谁在哭?”
鹊桥低着头,鼻尖抵在她脸侧,试图舔去她脸上的汗珠。
“泥丸宫里只有阳神大人,当然是阳神大人在哭。”
方杳脑海里浮现一张冷漠淡薄的脸庞。
阳神在哭?
鹊桥好像猜到她在想什么,又说:“阳神大人之前总是这样,也是近一百年才冷静下来。你就不要去惹他,他这么不稳定,你又是用阴阳经进来的,小心他失控弄伤你。”
他说着说着,手又开始脱她的肩带,亲吻她的肩头。
方杳躲开他,“一百年前?”
她总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熟悉。
“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鹊桥动作一顿,微微掀起眼皮,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她看,说出了和刚才一样的回答:“只是灵台受损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了。”
她立刻推开身后的少年,翻身下马,朝宫殿大门冲去,身后传来身神气急败坏的声音:“回来!你难道不喜欢和我们做那种事么?”
她没有理会追在后头的鹊桥,直接推开宫门闯了进去,大概是灵台的位置特殊,追来的身神被挡在了门外。
方杳一看清四周的景象,脸上瞬间出现迟疑。
从外面看,许群玉的灵台是一座宫殿。可当她站在里头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灵堂。
放眼望去,白烛幽幽,素帘飘动,正中摆着一具棺材。
她不由屏住呼吸。
一道沙哑哽咽的声音响起。
“灵幡飘荡本无风,风动幡飞瞬息中”
她缓步走过去,绕过白玉棺时,看见里头存放着她曾经的尸体。这尸体并不好看,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皮肤和肢体因为死亡而变得青白僵硬。
披麻戴孝的许群玉跪在棺材,头发披散,低声喃喃。
“幡若风来魂魄附,魂随幡引上南宫。”
“群玉——”
方杳认出这是许群玉的阳神,冲到他身边,试图唤醒他。可阳神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双目盯着棺材,手正颤抖着抚摸玉棺边缘。
“明明始觉从前悟,悟了方知”
他声音缓缓念到最后一句,话语忽然哽住,喉头滚动,泪水如雨一样淌在苍白俊秀的脸上,仿佛废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悟了方知,彻底空。”
白烛摇曳,冷风刺骨。
另一道声音冒出来:“掌门师兄,群玉师兄,该盖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