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的窗外日升月落,瞬息变化,时间大概过了数不清的年头。方杳听到外头灵炁流淌的声音稍稍变缓,猜测这一个循环周期大概过了一半。
“师姐。”少年突然哑声开口,“最后一个砚台磨穿了,帮我找一个,好不好?”
方杳吓了一跳,阳神也愣了。他意识到自己在自言自语,终于茫茫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方杳。
“师姐?”他神情恍惚。
方杳终于走过去跪坐在他身边,将他手中的笔拿开,轻声问:“抄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他喃喃。
“群玉,我不知道那句话会让你这样痛苦,对不起。”
“师姐,是我活该。”
阳神握住她的手,神情还带着如坠梦境的迷茫。
“我好想你,我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抄经,一个在想你。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是从哪里来的?”
方杳正要张口向他说明现状,阳神却忽然含住她嘴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不要告诉我。”他声音低而急促,“我不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你就留下来,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将方杳抱起来放在书案上,将笔墨纸砚,经书纸卷尽数推开,伏在她身上,反复地抚摸她的脸庞。
“师姐,你不是假的吧?我记得你走了,那只是个梦吧?现在是哪一天?哪个朝代?哪个皇帝——不重要,都不重要,我的承诺还作数,我带你离开明心岛,去洞天福地。
“不,不对,我们去人间,到时候,我去道观里找个活计,你可以留在家里,也可以去女子学校——
阳神近乎魔怔地说话,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落下。
“对了,我想起来了,现在人间已经没有皇帝,还有许多新东西。有汽车、火车还有女子学堂,你一定会喜欢那地方。你的学识那么高,去了也一定是当老师,方老师——你一定喜欢别人这样叫你。”
方杳心神俱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弥漫在心头。
“师姐。”阳神眷恋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又问她:“有没有任何一刻哪怕一刻,你不止将我当做师弟?”
“我”
她看着面前容貌青涩的少年阳神。
灵台和阳神是一个人的神识具象,许群玉的阳神一直是少年模样,穿着一身丧服。他的心灵永远停在了守丧的那一天。
可她到死都是李奉湛的妻子,是许群玉的师姐。她不敢细思,也不能细思他们在那个时候的关系,因为无论她怎么想,这个关系已经被师门规矩和天地伦理确定下来。
“群玉,你快醒过来。”方杳声音微颤,“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就在这时,泥丸宫外,奔流的灵炁里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红光。
她猛然朝那红光的方向看去,忽然找到了一缕红线的头尾。
阳神垂眼看着她,眼里的痛苦变成了灰败,“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随即又闭上眼,“也对,本就不会有其他答案。”
“群玉,你清醒一点,你看着我。”方杳着急地说。
可阳神不看她。
他抬手,直接遮住了她的脸,挡住她的视线、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能看、不能说。
阳神随即脱下了她的裙子。
□*□
鞭笞却又在阴阳经的作用下,变成极端的快。感传递到她的身上。
“群玉,你是被心魔镜影响了——”
“心魔是了,你是我的心魔。”
完全不同频的对话,最后融成模糊一片的喘息。
“我不是心魔”
“是啊,你是假的。”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漠,“明明是假的,却总是说真话。”
伴随着这句冰冷的话语,外头的灵炁奔涌的喧嚣也渐渐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