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方杳对许群玉的了解,阳神这句话多半只是为了讥讽李奉湛罢了,可没想到李奉湛竟然说:“好,我来告诉你什么时候结束。”
话语落下,他抬起手,掌心里出现一条长鞭,语调陡然一转,漠然对许群玉说:“跪下。”
长兄如父,焉能不跪。
阳神冷脸跪地,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他背上。
方杳试图冲上去阻止,可就像曾经在明心岛一样,她被一堵透明的墙挡在两米之外。
伴随着一道道凌厉的鞭声,李奉湛的声音像某种咒语般响起。
“群玉,你是修行的人,戒鞭不是为了让你痛苦,而是为了让你清醒。以前她活着的时候帮不了你,现在,你的心魔也帮不了你。这世界上真正能帮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心里的痛苦看不见也摸不到,可以无穷无尽,也可以转瞬成空。只要你想,你现在就可以将心魔斩除,这顿鞭子就结束。”
空气中血腥气息弥漫,阳神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他双眼沉沉地看着方杳,像一潭阴寒而深不可测的池水,声音沙哑:“我控制不了她。”
“你只是不想。”
李奉湛声音冰冷。
“你天生仙命,修行水到渠成,是不是就以为自己是万千生灵里的例外?这世界上,有太阳也有蝼蚁。蝼蚁弱小无能,却可以安身于泥土之中,太阳高高在上,却必须普照天地。在天道面前,没有例外,一切都是秩序。你肩上担着天道给的气运,不走正道,非要耽误在心魔这件事上,无所作为,你以为没有后果么?”
说到这里,李奉湛声音一顿,转而道:“如果她对你有那样的情意也就算了。可她一直心如明镜,对你不作他想,只将你当做师弟。你又何必执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静室内变得昏暗无比,只有墙边的烛影在摇曳。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面上,笼罩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人。
许群玉的阳神垂下眼帘,脸色苍白如纸,始终如青松般笔直的背脊忽然微微弯曲,透出几分颓丧,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话压弯了他的傲骨。
半晌,阳神才声音沙哑地说:“我不是不想,只是不能。”
空气陷入片刻的寂静。
李奉湛忽然收起了鞭子,声音复归平静,相比刚才的冷酷竟然显得多了些宽容。
“你这么说,意思是还想回到正道。”
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奉湛,阳神闭上眼,不说话了。
李奉湛在这时突然离开了房间。
在这短暂的片刻里,静室只剩下方杳和阳神。她走到阳神面前,跪坐在他面前,轻声叫:“群玉。”
可惜陷入记忆中的阳神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的话。两人面对着面,却仿佛隔了天那么远。
“群玉,都过去了。”方杳说,“你不要信他的话,以前的事情已经不做数了。”
可阳神听不见。少年眼神空白,视线茫茫然无处落点,神情透着凄惶。
她忽然领会了许群玉当时面对心魔的无力。
没多久,门外忽然出现两道声音,方杳又被灵台中的力量推回角落。
“师兄,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这是莫问声的声音。
“嗯。”
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奉湛走进来,莫问声就跟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三清铃和铜磬。
方杳一瞬间如遭雷劈。
“一百年前的一个朔日,师兄叫我去为他守阵,当时群玉师兄就在阵中。”
在明心楼的那一晚,莫问声曾经跟她说过这件事。
静室尘屑浮动,雕花门窗和屏风上的纹样与明心楼里的房间都是一个款式。难怪这里让她感觉熟悉,这里就是明心楼。
眼前这一幕发生的,就是莫问声后来被李奉湛抹去记忆的事情。
当时当刻与此情此景骤然连上,方杳浑身骤然僵硬,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到许群玉身边。
莫问声看着浑身是血的许群玉,脸上浮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二师兄这是”
李奉湛拿出一枚紫符,在阳神抬眼看过来之际,紫符落在阳神的眉心,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