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转而对呆立在原地的莫问声说:“群玉的七情俱乱,生出心魔,但神智还有几分清醒,知道自己该走的正道在哪里。我刚才打了他五百鞭,现在他身心衰弱,你帮我控炁,我要让他将七情分出来”
莫问声不敢置信,“七情?七情六欲生根在身体里,由各个身神掌管,这怎么分?”
“我的重瞳能看见他体内的身神,只要将他的身神与阳神的联系切断,让阳神出窍闭关清修,本体带着七情历完心魔劫。”
“可阳神出窍了,灵台空荡,二师兄不就是行尸走肉了么?”
李奉湛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莫问声这么愚钝,“当然要让阳神留下分形,不需要多,这样哪怕驻守灵台的阳神再次被七情影响,在另一处闭关的阳神本体也不会受影响这事情我来做,不用你管,你稳住他的心神就可以。”
莫问声沉默了半晌,还是在李奉湛的命令下行动。
铜磬声响,灯阵点燃。
李奉湛在许群玉的阳神身后坐下,再一抬眼,重瞳显现。
三清铃的铃舌摇晃,清脆的铃声透出几分凄凉。
不久,阳神神情出现极度的痛楚,紧闭的双眼竟流出许多行清泪来。
他的眉心冒出一道金色的虚影,渐渐凝成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
那少年眉清目秀,眸光轻灵,乌发随风飘散在身侧。
他微微侧过头来,忽然看向角落里的方杳,双瞳漆黑,淡漠无情,眉心一抹红色映得肌肤有如白玉,仿佛天上仙人下凡。
方杳知道面前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坐在地上的阳神正扮演着当时的许群玉本人,而这个阳神本质上也不过只是一抹分形罢了。
那眉心有清心纹的是许群玉真正的阳神,她怔然看着他,忽然想起她在很久以前第一次看见许群玉的时候。
那时候许群玉才八岁,长得冰雪可爱,唇红齿白,像仙人座下童子。
第一次见面时,他也用这样平淡而超然的目光看着她,只缓缓吐出一个字:“人。”
当时的她迷惑地问八岁的许群玉,“你不是人么?”
他说:“我是道士。”
“人和道士有什么不一样?”
当时的许群玉没有回答,只转身回到了他的观里。他住的观叫做泰定观,观门前悬着“自在明月”四个字,都是来去无踪的灵虚子亲笔题写。
梦亦妄生颠倒想,何如明月自由人。
红尘多苦,唯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得成正果。
无论曾经如何在红尘情愫中挣扎,许群玉自幼本性就是天上明月,最终要回归泰定,李奉湛认定的就是这一点——所谓的命数。
人总在以为自己已经参透命数的时候,发现命数的轨迹比想象的还要难以捉摸。哪怕可以变化无穷,上天入地的道士,也没有逃过命数那无形的掌心,一切都早有注解。
方杳心里弥漫着某种浓浓的凄楚,脑海中一时布满了许群玉的身影,那些身影勾起了她埋在内心深处的许多心绪。
就在这时,那一头的阵法已经结束。
许群玉的阳神本体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昏迷的许群玉,此刻他体内只有一抹阳神分形驻守泥丸宫。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个强大的道士,除了李奉湛,没人看得出异常。
莫问声将昏迷的许群玉扛到一旁的长椅上躺下,没有立刻离开。片刻后,他猛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师兄,如果二师兄没有历完心魔劫”
李奉湛点燃了刚才用过的紫符,闻言掀起眼帘,俊美的脸庞半隐在火光里,缓缓开口。
那话让人毛骨悚然。
“太极生两仪,二元终归一,阳神与本体一旦分离,力量此消彼长,最终只会留下一个。”
李奉湛说到这里就停了。
而莫问声却并不真的像他想的那么愚钝。他在这时想明白了一切,脸色骤然变得铁青,不敢置信地说:“此消彼长所以结局是你死我亡?”
“你死我亡”这个词一出来,方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一边的莫问声也极其愤怒,竟然忘了师门规矩,抽出剑就朝李奉湛劈去,“师兄,先是小蛮,后是师姐,现在是群玉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虽然这些都是许群玉的记忆,可那灵炁动荡却是真的。
一瞬间,灵台内剧烈震荡,灵炁化成罡风,如刀片般割在方杳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