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方杳发现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她感觉耳边响起震荡般的嗡鸣声,随即变成悠长的诵经声。视线所及之处也开始扭曲、融化、重组。金色的光芒在眼前乍现,眼前彻底变为另一种景象。
仙鹤高飞,祥云遍布天际。
四处是池水,水中生长着莲花,巨大的仙人塑像伫立在水中。
这本该是普通的美景,可一切事物时静时动,非静非动,像是凝滞,又像是在舒展,让人生出极度强烈的昏聩感。
可方杳已经学会了望气,只稍加凝神,就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一切都是仙炁构成的,水岸边坐落着无数宫观,这些宫观没有大门,只有如彩霞一般的帘幔垂下,隐约能看见其后的仙人身影。
仙人容貌昳丽,肌肤白皙细腻如玉,身形飘然,相拥在一起,不时发出阵阵喘息。可当方杳微微侧过脸去,却见这些仙人们变成正襟危坐,神情高洁的样子。
方杳说:“这里就是碧落浮黎?看上去和蓬莱没什么两样。”
罗法义微笑:“你只要留下来,有的是时间来观察这里。”
她沉默地迈步往前走。
这里全是水道,由莲花托出一条路,人踩在莲花上,有如步步生莲。
可她却没有半分心思去欣赏这里的美丽。那股怪异的、悠长的乐声始终环绕在她的耳边,让她感到很不适。
方杳来到另一座宫观前,看见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写着碧落浮黎四个大字,是这里的地标。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伸出,将她揽进怀里。
罗法义低下头注视她,微笑:“你看看,你的丈夫对你说了谎,仙人的逍遥哪有那么多的规矩?留在这里吧,你喜欢哪个宫观,我带你住进去。”
方杳侧身与他拉开距离,问:“这里是碧落浮黎。”
“没错,这里是碧落浮黎。”
方杳直视罗法义,“仙界也有不同层次,碧落浮黎之上还有郁罗箫台。我要去看郁罗箫台。”
罗法义笑了,“‘道无二上,仙有九品’,郁罗箫台是道士证道所及的最高处,住的全是天仙。郁罗箫台是仙人间的秘密,人间的道士们不可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它的存在的?”
方杳一愣。
她忽然意识到,似乎除了李奉湛之外,似乎的确没有人再提过郁罗箫台。
记忆一瞬间回溯,来到了千年前那艘载着她和李奉湛一路北上,从建康前往天山的巨船之上。
房间内烛火昏黄,青年面如冠玉,声音温缓,教她认识炁和仙人:“‘郁罗箫台’仙界的最高处”
就在这时,罗法义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是李道君告诉你的,对不对?”
方杳蓦地回神,警惕地看着他,不言不语。
罗法义微微一笑,“你其实不是想看碧落浮黎——让我猜猜,你之前进过我的办公室,看见了我的记录,看见李道君捡起你的神魂碎片,对不对?正巧,关于你们的一切,我这里有答案”
就在这时,狂风乍起,吹散天边祥云和池边仙鹤。
天色蓦地阴沉下来,罗法义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向方杳的目光变得冷厉,随即转身召来天边云彩,可那风势极大,云彩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吹散。
下一秒,四周凭空冒出数条红线,像绳索一样将罗法义牢牢束缚。
一道高挑的身影闯入。
许群玉整张脸都陷在阴影里,冷眼俯视着面前的罗法义,高举用红线缠绕而成的铜钱剑,作势朝罗法义重重斩下——
方杳还没问完关于郁罗箫台的事情,下意识大喊:“群玉,等等!”
可许群玉的动作没有停。
铜钱剑落在罗法义身上,明明是圆钝的边缘,却像锋利无比的剑刃,将他的身体切豆腐一样切开,与此怪异的声音响起,像是粘稠的物体被划开身躯时的声响。
四周景象再次变化,金色褪去,变成浓稠的黑暗。
黑暗中响起了罗法义的笑声。
他的声音极其虚弱,又透着某种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