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墙上的时针指向下午四点时,许群玉回到家中。
方杳听见动静就迅速从房间里出来,见他手里提着三袋菜,还有一条新鲜未宰的鱼,立刻伸手要帮忙。
“没关系,别脏了你的手。”许群玉小心避开她的手,朝厨房走去,“今晚吃清蒸鲈鱼,再炖个汤,好不好?”
方杳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浅淡的香火味儿,默不作声跟他一起走到厨房边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问:“不就是买个菜,怎么去了那么久?”
许群玉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我去了一趟明虚观。”
“去明虚观做什么?”
“研究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复我的炁。”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愿意跟我修炼阴阳经,事情就方便许多。”
许群玉说出这话时,已经做好准备被方杳拒绝,可她却并没有说话。
他有些意外地转头,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随即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菜叶放进滤水篮,扯过干净的手帕擦手,“你同意了?”
方杳说:“也许可以试试。”
许群玉眉头一松,轻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太好了,师姐,等我的炁恢复,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他掌心温热,一路传递到方杳心里,可她大脑中属于理智的弦始终绷紧——如果面前这个许群玉是她的幻觉,那他就像一面镜子,能够反射她所有的思想,包括对当前世界真实性的怀疑。
方杳心里苦笑一声。
她开始明白当初许群玉陷入心魔幻象时的痛苦,真相和假象实在太难分辨。
正这么想着,方杳感觉腰际被一双手扣住,随即回过神来,对上许群玉认真的目光。她轻轻推了许群玉一下,“你先去洗澡。”
许群玉动作一顿,乖乖洗澡去了。
目送他进入卧室后,方杳转身朝厨房走去,从刀架上挑了一把削水果的小刀,用炁裹在身后,随后也走进卧室,在浴室门边站定。
里头花洒打开,响起淅沥的流水声。
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浴室里热气蒸腾,青年高挑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沾湿的头发捋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许群玉现在没有炁,再加上方杳刚才刻意放轻了脚步,他没有料到方杳会进来,眼里露出些许意外。
方杳关上门,说:“我跟你一起洗。”
他凝视她片刻,随后说:“好。”
*
慈悲殿内。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老板,幻境里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现实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月亮出来了么?”
“出来了,月正圆呢。”
“去打盆水来。”
百朝闻按照老板的要求,从办公室里拿起一方黑釉陶盆。
这方黑釉陶盆是宋代的古董,釉面如漆,装满清水后像一面镜子,能清晰地反射出倒影。
他小心翼翼地将装满水的陶盆端到地下一层,放置在天命石边,那陶盆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扇圆形的窗户,那窗户正对着天上明月,让月光恰好能搂进室内,落在静静打坐的少年身上。
少年闭着眼,双手掌心朝上,手背分别抵在膝头,双腿盘起,呈五心朝天的姿势。
他的呼吸极其缓慢,几近不存在,仿佛已经与天地万象融为一体,实现了天人感应。
只有当云层飘过月亮时,他才轻微地吐息,好像是虽天地自然一同呼吸。
当那方黑釉陶盆出现时,少年终于睁开眼。
那是一双清明而静默的眼睛,瞳孔中藏着无数玄妙,浩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