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神的目光落在陶盆的水面上。
此时此刻,装满水的陶盆像镜子一样反射出月亮的影子,那轮明月很圆,也像一面小镜子。
阳神抬起手,指尖轻点水中明月。
水波荡开,明月消失了,只剩下一轮圆形的轮廓,其中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这是一间浴室,灯光暖黄,浴巾、杯子都是成双成对,让人一眼能看出这是一对感情极佳的年轻夫妻的家。
在蒸腾的热气中,青年坐在浴缸里,双手扶着身上女人的腰。他仰起头跟她接吻,脸颊绯红,仿佛不胜快。感。
浓白的水雾像云层一样遮住他们赤。裸的身体,即便如此,阳神依旧能听见他们拥抱时激荡的水声。
阳神的神情和月光一样冷淡而平静。
如霜雪一般冷冽的月光从他身上蔓延至身后,照着墙壁上那密密麻麻、有如符咒般的清净经。
缠绵的画面像隔岸的春风,迟迟吹不到他的身上。
而浴室里,无论是方杳还是许群玉都没注意到,在这样日头灿烂的午后,天空竟然升起一轮明月,像一只监视的眼睛,正在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方杳心里有些失望,因为她通过阴神看见许群玉的体内经脉空空如也,丝毫没有她曾经进入过的气息,也没有罗法义的红线肆虐过的痕迹。
许群玉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向她解释:“在白玉上京的时候,我用最后一点炁清除了罗法义的红线,修复了我的经脉,所以现在虽然不剩什么炁,却还算能自由行动。”
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可幻境中的人是境主的意识投射,方杳却无法证明面前的人是否是在重复她的潜意识中的想法。
水雾模糊了浴室的灯光,让许群玉的面庞也变得如梦似幻。
“群玉,你是真的么?”她问。
“我是真的,师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可我分不清楚。”
许群玉捧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师姐别怕。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能向你证明我的身份,我一定配合你。”
方杳垂下眼帘。
她的确有一个办法——极端却一定有用的办法。
浴缸中温暖的水流裹着她的身体,可方杳依旧清晰地感觉到几分寒意。
她缓缓抬起了手,手中的刀刃折射出冷厉的光。
许群玉静静看着她,竟然不躲不避,任由她将尖锐的刀尖扎入他的肩膀。
方杳感觉到了皮肉被切开的感觉,跟之前杀罗法义时一样。
许群玉的脸色渐渐苍白,用虚弱的声音问:“师姐这回相信了么?”
方杳没有说话。
这也可能是幻觉,罗法义曾经用这个手段骗过她。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刀锋滴入浴缸内,晕出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方杳的手在颤抖,却没有拔出刀,而是继续用力——
许群玉的脸很快变得惨白如纸,使他的双瞳显出浓郁的黑。他忽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轻声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师姐,你真聪明”
方杳一怔,和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手腕忽然被一直无形的手握住。
微风吹动,浴室的帘子轻轻飘起,明月窥视着浴室内的一切。
方杳呼吸几近停滞。
她眼睁睁看见自己的手不自主地挪至许群玉的眉心——那里才是他的要害之处,只要捅破灵台,他这具身体就彻底废了、死了,再无回旋的余地。
是阳神!
阳神果然可以干预幻境。
而能让阳神出手的,一定就是真的许群玉。
“师姐这下该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