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说得对,干涉一个人对自我和信念的选择,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自私的。她松开了书房的门把手,静静站在门的背后,朝外看去。
光线透过门缝落在她的瞳孔上,映着外头的景象——
浑身是血的许群玉高举着玉质长剑,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阳神。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神态,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目光里带着某种狠厉的仇恨。方杳知道,这种自我仇恨与她有关。
她还是抑制不住出声的欲望,可身后的晓山青捂住了她的嘴,冲她无声地摇头。
于是方杳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往下刺去——
剑锋划破空气,荡起罡风,冲开了阳神额间的白色布带。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凝滞,无限拉长。
她看见倒在地上的阳神微微侧过头来,目光看向她,俊秀苍白的脸好像要化作一缕云气,随风散去。
阳神张了张口,好像在对她说些什么。
一瞬间,方杳的泪水模糊了眼睛,让她没有看清阳神的口型。可她却隐约看见了他眉心有一抹鲜红的清心纹。
剑尖刺破阳神的身躯时,他眉心清心纹便如血迹一般晕散开来,消失不见。下一秒,阳神身躯化作一抹浓郁的金色,回归许群玉的眉心。
咣啷——
长剑落地。
许群玉直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晓山青已经放开了方杳,可她没有动。
她觉得有些恍惚,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表情,只听见许群玉说:“师姐,我将阳神斩去了,凡是不爱你的,我都斩去,什么清规戒律,经书义理,我不想失去爱你的念头”
他声音很低,透着某种可怖的虚弱。
方杳看见他一步步走过来,眉心处忽然冒出一抹红色。
她起初以为那是清心纹,可后来发现那是鲜血——像泉水喷涌一般从许群玉的眉心淌出,滑过他高挺秀气的鼻梁,布满了他的脸庞。
晓山青连忙过去扶住他:“师兄,你的灵台——”
方杳冲上去,将全身的灵炁都注入许群玉的体内,试图为他修复灵台。可当她的炁进入许群玉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直接跪倒在地,七窍都漫出了血来。
斩去阳神,积蓄的炁再次消散殆尽,灵台和经脉破碎。
“别怕,师姐,这只是我把阳神当心魔的报应罢了。”许群玉掀起眼皮,试图冲她露出个笑容。
红。满眼的血红。
她将许群玉抱在怀里,颤抖着手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眼里接连不断地冒出泪珠,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几个音节。
“群玉我的群玉”
许群玉握住了她的手,“师姐,我在啊。我是你的群玉。到死都是你的群玉。我甘愿做出这样的选择,也甘愿遭这样的报应。”
宁愿在报应中爱生爱死,也不要逍遥自在地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