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拎起来的小孩眨了眨眼睛,视线茫茫然然的在两人之间扫过。
他水灵灵的大眼睛单纯而无辜,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付青山会这样说他,脸颊旁的鱼鳃委屈的翕张一瞬,下一秒,就被付青山抓住了手腕。
“不是现在,啊,”付青山无比温和的轻声道,“现在先把东西还给我。”
他理所当然的摸了摸小孩的脸颊,从鱼鳃里摸出一根长长的蛛丝,微微一笑。
“这孩子,调皮,”付青山抱怨道,“说他是神偷手还不高兴了,总是想跟我开玩笑。”
他的神情真挚,小孩无辜的面具裂开一道震惊,心虚的躲闪起了小花看过来的目光。
小花:“……我相信了。”
她把目光从小孩身上收了回来,重新望向付青山,这一次平静的脸上,微微掀起某种波澜。
“你说,他想要我为自己报仇雪恨,重新来过,”小花细声细气的慢慢讲道,“我相信他不会害我,可是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他身陷在困境之中,还如此费心费力的想要满足我的愿望,看你的样子,甚至也并不是只帮助了我一个人。”
小花踌躇片刻,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半晌,才把那句难以言说的话吐出来。
“他图什么?”她轻声道。
就算帮助她们这些人,是为了让她们心甘情愿的为人所用,制造更长远的利益,可这也太迂回、太慢了。
那根蛛丝,洁白莹莹、冰冷如玉,能够穿梭时空,跨越山海。
这样的东西,用来供奉给无数地方神仙都够用了,何必用力找寻她们这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边缘人呢?
悬崖上,风声猎猎作响。
付青山望着小花的眼睛,白衣翩翩掀起,那一瞬间,有无数个简单的念头可以回答,每一个都能解释的通。
苗云楼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种亏本的买卖其实与他无关。
——这是事实。
我们不图你能做出什么事,你不过是一个出路、一个试验,没有具体的作用。
——这也是事实。
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并不太赞同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只不过领头人都已经同意,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一部分人心中的事实。
付青山说哪一个都可以,每一个回答,都能让小花放下担忧,放心期待,安安稳稳的接过蛛丝,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他顿了顿。
他望着那远处涛涛的河水,夹杂着黄色的泥沙,铁蹄毫不留情的在阴风中翻飞,留下遍地的飞尘与鲜血。
再望远看,是邛窟僰人悬棺隐隐显现出边界的白光。
付青山听说过,在那之外,是被笼罩在雾气之中的苍翠青山,湿润的水汽萦绕在翠绿之中,会带起茫茫白雾。
蜿蜒崎岖如羊肠小道的石阶,和顶上青寂山寺模糊的供桌烟气,会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露出含泪带雾的全貌。
这一切都很美。
他们能够在惬意中,或好奇或自如的观赏这样的美景,是因为龙王死了,没有人会让他们付出自由与美的代价。
付青山的目光在远处凝成一点,半晌,突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