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人,我撞上你很有存在感,对不对,”他轻声道,“我撞你,你感觉开心,陈风遥撞你,你可能感觉困惑,潘龙撞你,说不定你会勃然大怒。”
“那么如果是一个牲畜、一头牛撞到你,你会有什么感觉?”
沈慈抬起眼睛,撞进活人一刹那紧缩的漆黑瞳孔中。
那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片段在两人交织的视线中编织成网,蔚蓝如湖泊的天空,自由奔跑的草原,远处巍峨的雪山——
落红满地的一滩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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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罗宫。
南喀垂着头,站在大殿下方,听着传话人半死不活的瘫坐在轮椅上,对他转达着磕磕绊绊的鼓励。
这座昔日辉煌尊贵的普陀罗宫,在藏神肉身轰然倒塌后,已经成了一具尚未崩塌的空壳废墟。
所有贵族得到消息,全部闻风而动,带着全身家当,准备在午夜有异动时就翻越雪山逃跑。
当时在场的所有侍从,都被并蒂莲花尸剥皮而死,直到现在皮囊还在草原上扔着,若不是天色渐寒,已经要开始发臭了。
南喀和所有藏区贵族都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才会死。
并蒂莲花尸被喇嘛打成重伤逃走,那些同样参与制作羊皮鼓的贵族却还没死绝,他们心怀恐惧,根本不敢接近普陀罗宫。
所以现在的普陀罗宫,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华贵巍峨,偌大的正厅宫殿内,却只剩下了南喀和传话人两个人。
鼓励还在继续。
“赞普大人说了,你是个好孩子……咳咳,现在藏区有难,你也应该尽一份力……”
“明日就是大劫难日,不要……咳,不要畏惧,去把那群有异动的牛羊都杀了,带着几个人去雪山探查……”
传话人说几句,身下便抽搐着冒出一滩鲜血,悄无声息的蔓延在普陀罗宫内,为这座巍峨高耸的宫殿,增添了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南喀垂着眼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就是他原本计划的一部分,得到赞普的夸赞,处理掉大劫难日的危害,一步步进入藏区核心统治阶层。
可是现在,听着这些振奋人心的鼓励,他只会觉得一阵漠然。
一个半死不活的传话人,一座摇摇欲坠的宫殿,挤在支离破碎的藏区中,说着死气沉沉的计划。
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南喀静静的听着,等到传话人一大段话说完,再也控制不住,拼命往外咳血,才适时沉沉道:
“嗯,我明白了。”
“我是赞普的儿子,当然理应为藏区解决这一切,”他慢慢道,“最好是一劳永逸,永远的解决。”
说完,南喀便起身,神色冷静的从传话人手中接过长鞭,别在腰侧,不听身后传话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大步向普陀罗宫外走去。
夜风温冷,他需要吹吹浑身发烫的血液。
接近午夜。
普陀罗宫外,点点寒星在夜空中闪烁,藏区海拔高,夜晚万里无云,星星犹如一道宽阔的银河,一路蔓延至雪山之巅。
然而在这沉沉的夜色中,从天空映照下来的,却不是深沉的藏蓝色,而是一股浓稠鲜艳的赤红色。
南喀已经离普陀罗宫很远了,他抬眼望着天空,眼底沉沉,遮盖着复杂的神色。
从大劫难预言的第一日,到最后一天。
这片天空,已经彻底堕入了赤红色的怀抱,从巍峨雪山的背后,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奔腾着涌向普陀罗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