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所有真相已经如天上寒星般彻底明朗的夜晚,只有一件事,现在还盘桓在南喀心中,久久无法离去。
——预言中的拯救者,究竟是谁?
南喀默默摩挲着粗糙的指节。
他当然可以告诉自己这并不重要,反正大劫难日已经到来,赤红潮正在向雪山冲锋,思考这种事情已经没有意义。
他当然也可以告诉自己,藏神肉身已死,这一则预言很可能根本就不成立,只不过是故弄玄虚的障眼法。
然而当南喀望向天空。
赤红色的天空仍然如血一般鲜艳浓稠,盘桓在苍穹之上,就像一天巨龙沉沉的俯瞰藏区。
然而不知为什么,他那种面对赤红潮的恐惧,却随着大劫难日一天天的来临愈发减少,甚至偶尔会感到血管中莫名的悸动。
南喀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预言是真的,的确有什么人即将拯救藏区。
不是赞普,不是藏神。
不是拥有开天辟地能力的自己,不是壮烈牺牲的罗田和陈锦绣,更不是趋炎附势的潘龙和文建华。
甚至,也不是那个比肩神仙的沈慈。
外乡人到来的第一天夜晚,那头牦牛向雪山奔跑而去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再次一闪而过。
当时南喀只觉得无比唾弃,不愿再看。
现在,他倒想真正问一问那头牦牛,巍峨雪山外的世界,是否比这辽阔的草原更加无拘自由?
恍然间。
南喀心中朦胧的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冥冥之间的想法,像是在草原上裹挟着血水出生的幼小牛羊,落地那一刻,便是生命中唯一能够哭泣的机会。
刚能站立起身,谩骂责罚、繁重劳作就会试图将这一条细小的生命摧残干净。
然而即便如此,也有无数牛羊顽强的活了下来。
在灿烂的白日中,它们默默隐藏在不容阴影存在的天空,在暗沉的夜晚,却如同天空闪烁的点点寒星。永远也不会真正死去!
“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赤红潮仍然汇聚在雪山之巅,在声声诵经中无法奔涌而下,这嘹亮尖锐的号角声,却比上一次更加激昂澎湃!
如同一柄长刀,硬生生将夜空劈开一道裂缝!
心中的念头像艰难活下来的牛羊,温热滚烫的挤在胸膛里,一次比一次更加坚定、富有力量。
南喀定定的望着雪山,身形一晃,终于动了起来。
他的肩膀最先开始活动起来,那双结实宽厚的臂膀,仿佛正从重压之下挣脱而出,坚定托起无形的重担。
“嗡……”
在裹挟着血腥气的冷风中,南喀古铜色的皮肤开始慢慢泛上一层土黄色,夹杂着细碎的沙尘,逐渐汇聚在南喀抬起的手掌中。
“哗啦——”
寒风凛冽,如刀般划过他大睁的眼睛。
南喀没有闭眼。
“咔嚓——”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如雪山草原在怒吼着逼迫他停止。
南喀没有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