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涯疯够后,人走了,留下风中凌乱的宋临川,李闻溪隔着老远送给他一枚同情的眼神,也跟着人群离开了。眼看就要到宵禁的时间,一台台小轿都走得飞起,转眼间跑个干净。自家没那闲钱养轿夫,两人匆匆步行离开,紧赶慢赶,赶在最后一遍暮鼓声中,进了家门。甭管宴席上出了什么狗血的事,至少宋府的婚宴,菜色是不错的。连薛丛理这样并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都多吃了几筷子。时间还早,吃得又撑,两人都没什么困意,打发了薛衔之后,他煎了壶山楂茶消食,两人边喝边聊。聊着聊着,话题便转移到了宋临川身上。李闻溪说了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奇怪态度,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温柔小意,让她每每回想,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也是她始终不愿意与之深交的缘故。该不会是这货其实是个同吧?不然怎么会对着男装的她深情款款?啧啧,若果真如此,纪家那个新娘子,实惨~薛丛理静静地听她说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你有没有感觉,他像一个人?”“嗯?像谁?”她有些好奇地问。上辈子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但翻翻记忆,确实没有对得上号的。“今日他那身打扮,还真有你父皇的几分影子”薛丛理有些怀念,那个记忆里温和的天潢贵胄。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快忘了老主子的模样,今天看见一身大红衣裳的宋临川,举手投足间的神态,蓦地有些恍惚。李闻溪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他:“你说什么?像我父皇?怎么可能!”她父皇是何等人物,其实经过了两世,许许多多的年头,记忆早就十分模糊了,她印象最深刻的,只有父皇在亡国之时,凶神恶煞地持剑捅死了母妃,又想来杀她的一幕。那时的父皇,与薛丛理嘴里的温润如玉可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仔细回想今日宋临川的穿着打扮,一身大红冕袍,腰束玉带,倒是人模人样,风采隽逸,但也仅此而已。薛丛理陷入回忆,目光悠远:“真的,不单单是长相上略有相似,就连神态,感觉,都有几分像你父皇,唉,你可还记得,你那几个皇兄,真的当时都死了吗?”“这”李闻溪被他说得心头一跳,努力回想着记忆中最血腥的一幕。大梁将亡,已经不是谁当了皇帝,勤政爱民就能力挽狂澜的了。那日城破又哪里是没有半分预兆的?早许多天前,京城被叛军围困,城墙上喊杀声昼夜不歇,她被母妃圈在宫中,不许她外出离开半步。父皇许久未曾出现,她新穿来不久,孩童的身体里是大人的灵魂,自然不会不懂事地捣乱,一直安安静静地,不让母妃操心。然后,那天清晨开始,宫里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不见了,她透过门缝,也看不见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了,偶尔有一两个闪过,也是飞奔得只剩下衣角,转瞬便消失不见。父皇提着带血的剑前来时,她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了,是母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父皇,为奶娘带着她出逃争取了时间,她最后听到的,只有父皇的怒吼。他说,大梁已亡,大势已去,他们这些皇族沦为阶下之囚,只会比死更惨,不若一家人整整齐齐清清白白地离开,免得皮肉受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还说,他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已殉国,总不至于九儿便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再之后,她被抱着进了秘道,离得太远,已经听不清外面父皇最后的吼声了。但在那之后,所有人都传,说先皇能得个烈帝的庙号,是因他举家殉国之举。至于这许多年,外界流言传的一直都是他唯一逃脱的女儿,倒没听说过哪个皇子脱逃了。哪怕真的有,恐怕也早就死在外面了吧?乱世之中,孩子可是不易生存的。“或许吧。”薛丛理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道:“我就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可能也是私心作祟,希望你能有个血脉亲人在世吧。”他不是个伤春悲秋的性子,今日恐是真的吃多了酒,唉!“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来历不明,行事诡异,你日后还是离他远些为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常来往即可,莫要对人突然之间过于疏远,再引人怀疑。”李闻溪点了点头,想起旧事,她的心里也乱糟糟的。父皇这个词对她而言,陌生多过熟悉。她与他并不亲近,他儿女太多,连个正式名字都没给她取过,可见也是不上心的。她的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她的其他兄弟姐妹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于是她成为特殊的存在。如果宋临川是她哪位同样侥幸活下来的皇兄的话,算算年纪,恐怕只有大皇兄与他年岁相仿了吧。,!可她认识的大皇兄,是个性情阴郁、喜怒无常的人,最:()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