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溪原以为,她想起了些并不愉快的旧事,恐怕一夜都不会睡得太安稳,但事实证明,旧事早已归于尘埃,她早就不甚在意了。一夜好眠,她破天荒地按时参加了晨卯,让林泳思都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自他官复原职,这货就没点过卯,明目张胆地迟到早退。他抬起头望向屋外,想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与李闻溪的神清气爽相比,林泳思则显得疲惫了不少,他眼底带着些青黑,晨会散了,就被她打趣了:“大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夜看到宋大人抱得美人归,大人也心猿意马,想娶妻了?”林泳思脸都黑了,瞪了她一眼,口无遮拦,是不是男装穿时间长了,差点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女娃娃?“胡说什么!”林泳思吹胡子瞪眼,佯装恼怒,实则因她提及了娶妻之事,有几分害羞,转身欲走。她心情显然极好,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大人莫恼,小的不过是关心大人罢了。看您这模样,可是害羞了?诶,男大当婚,下官又不会嘲笑大人。”林泳思抽了抽嘴角,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他急于从娶妻的话题中抽身,沉默片刻,想起昨夜父子三人秉烛夜谈之事:“宋临川当上苍穹铁骑的指挥官,恐怕昨夜很多人都没睡好觉啊。”李闻溪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也变得正经起来:“是啊,苍穹铁骑,那可是王爷的心头爱。”能让一代枭雄突破底限,用百姓性命换来的血汗钱建立起来,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最后便宜了宋临川,别人暂且不提,至少纪凌云肯定睡不着了。“大人昨夜,也是为此事操心?”林泳思点点头:“是啊,王爷此举,确实对林家有很大的影响。”从抄家入狱到官复原职,外人眼里,林家是幸运的,是得王爷器重的,一路相伴走来的情分只增不减。而且现在项家没了,军中林家一家独大,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直到昨夜。纪无涯唱了这么一出大戏,几乎已经是明面上,想要抬举宋临川。至于抬举他来,是当个靶子想要炸出背地里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还是架起来跟林家打擂台,就只有纪无涯一个人心里有数了。昨天夜里,父亲之所以有些不安,怕的就是中山王还要继续玩那一套制衡的把戏。帝王之道也确实应该如此,可对臣子全无信任,却指望臣子一直忠心不二,安分守己,也未免有些太不要脸。这种损招是败好感的,尤其是现在,林家与王爷的关系岌岌可危之际。自家老爹可能还对旧主有些忠诚,但是他,早就已经明白,跟着纪无涯,林家是绝对不可能得到善终的。当然这话他不可能明着跟李闻溪说,但彼此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好。李闻溪也很识趣地不再多问。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又轻松起来:“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小喽啰,还是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按时点卯,免得被扣俸禄才是正经。”她才不想挣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呢。林泳思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方才那点凝重的气氛也被她打散了。他叹了口气:“你啊以后晨会该来还得来,你现在已经是七品,正经的官身了”他还想想多说两句,便见一名衙役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两位大人,城外小柳村两村村民械斗,死伤了数十人!”李闻溪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僵住,与林泳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凝重。“械斗?死伤数十人?”李闻溪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怎会如此严重?因何而起?”衙役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满是冷汗,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回大人,小柳村和隔壁的大柳村两村积怨已久。以前就常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时常械斗。”“今早不知怎地又突然动了手,听说、听说两村在村里的青壮都聚了去,每个人手上都有家伙,砍刀农具,没有空手的。”“胡闹!”林泳思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为着区区小事,便不管不顾,真当没有国法宗规了吗?”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小柳村是山阳管辖,为何不报到县衙去?”虽然死伤的人数可能多了些,但是这样的案子,一般不需要府署出动。衙役说:“听说,有人在现场引爆了霹雳火球,县令大人这才连忙上报到了府署,请大人示下。”什么?林泳思瞬间站起身:“确定吗?现场发生了爆炸?”“确定。”“李大人,点齐人手,咱们即刻就走!”“是!”李闻溪不敢怠慢,也迅速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两人迅速行动起来,李闻溪即刻去点兵,林泳思则一边吩咐衙役备马,一边快速思索着此事的蹊跷之处。寻常村落械斗,即便是积怨再深,大多也只是农具相向,伤人性命已属少见,更何况动用了霹雳火球?这玩意儿可不是寻常村民能轻易弄到的。那玩意可是连王爷都觊觎的技术,一个容韦当成宝贝似的,人失踪这么久,音讯全无,还督促他们尽快找人,一直念念不忘呢。结果现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村民械斗,都弄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不多时,李闻溪已带领一队衙役整装待发,个个神情肃穆,腰间佩刀,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林泳思翻身上马,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走!”说罢,一马当先,朝着城外疾驰而去。李闻溪也立刻翻身上马,紧随其后,衙役们亦快步跟上,马蹄声踏破了清晨的宁静,朝着小柳村的方向绝尘而去。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个时辰,便已能远远望见小柳村的轮廓。尚未进村,便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和嘈杂声,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越靠近,那股血腥味与硝烟味便越发浓重,令人心悸。:()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