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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吃拿卡要（第1页）

自第二天开始，淮安城进出的百姓都发现，他们通过城门的时间，比以往延长一倍不止，城门卒不复之前的懒散，各个凶神恶煞，随身的行李包裹都被翻开检验，严格得很。自然有人在排队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小声犯嘀咕：“这又是出了什么事了？该不会快要到年关了，缺钱用，想加税吧？”去岁新年时发生过的事，他们还记忆犹新，这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稳日子，怎么又卷土重来了？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刘老四今日是专程进城卖鸡鸭的，换几个钱延医问药。家中老父冻病了，咳嗽咳得整夜停不下来，痰中都带了血丝。他推了只独轮车，上面挂着两个竹筐，左边两只鸡，右边三只鸭，是家中唯一能变卖的值钱物什。两个城门卒一左一右地看了一眼，原本像他这样一眼望过去就能看清带的是什么东西的，根本不需要怎么检查，可以直接放行。但是其中的一个城门卒孔奇当着刘老四的面，直接抓了只鸡出来，然后才示意他可以离开了。刘老四脸上有些为难，这可是他老爹的买药钱，药铺里什么都贵，少一个铜板都不行，他舍不得养了两年的下蛋母鸡。“官爷，小的家中父亲病重，等着这些鸡鸭卖钱救命呢，求您高抬贵手，还给我吧。”他早就听说过，这些城门卒惯会吃拿卡要，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明目张胆雁过拔毛的程度了。一两个铜板他不敢吱声，但是三钱银子一只的老母鸡不行！孔奇掂了掂手里的鸡，鸡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他斜睨着刘老四，嘴角撇出一抹讥诮：“救命钱？这年头谁没点难处？你爹病重，关我屁事？这鸡，我瞧着精神，正好带回去给我婆娘补补身子。”说罢，也不管刘老四急得额头冒汗，转身就拎着鸡往门楼里走。刘老四急红了眼，也顾不上害怕了，上前一步想抢回来：“官爷！那是我的鸡！是我爹的救命鸡啊！”“滚开！”孔奇猛地一推，刘老四本就瘦弱，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独轮车也跟着翻倒在地，筐里的鸡鸭受惊，扑腾得更厉害了。“你想干什么？妨碍公务？信不信小爷把你这一车东西全扣下，再把你抓去大牢里蹲几天？”孔奇声色俱厉，腰间的佩刀故意碰得叮当作响。周围排队的百姓见状，都吓得不敢作声，纷纷低下头，生怕引火烧身。刚才小声嘀咕的那人更是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刘老四坐在地上，看着孔奇怀里那只不断挣扎的母鸡，又想到家中咳血的老父，眼圈瞬间就红了。他知道，跟这些蛮横的城门卒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就是仗着身上这身皮欺负老百姓。可他不甘心，那只鸡，他养了整整两年，从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养到如今这般肥壮，每天下的蛋他都舍不得吃，攒着换些油盐，现在却被人如此轻易地夺走。他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认真地望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垂下头去。他默默地扶起独轮车，检查了一下筐里的鸡鸭，还好，剩下的一只鸡和三只鸭都还在。只是，少了一只鸡，卖的钱恐怕要少买一副药，也不知老爹能不能好转。他推着独轮车，一步一步艰难地进了城。排队的其他百姓敢怒不敢言，孔齐很快又出来继续盘查，那只鸡却是不见了，长长的队伍短了又长，长了又短，他们这一天下来，捞到的油水真不少。都得有多少年了，也没给他们这么好的机会，天知道城门卒的收入少得有多可怜，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好不容易让他逮着了蛤蟆，不攥出尿来岂能放过？等到暮鼓声响完，他关了城门，今儿不当值，提着一只鸡、两把青菜、一捆柴，并十几个铜钱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心里美得真泛泡泡。孔奇守的是淮安城城东的门，家却住在西北角的贫民区，他每次回家都几乎要横穿整个淮安城，今天月亮还挺亮，他心情极好，不由得哼起了小曲，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走着走着，他察觉出有些不对，似乎背后多了些脚步声，他并非一人独行。可是没道理啊，此时已经宵禁了，除了他这种身着皂吏服的人可以通行之外，其余人等碰上巡街的官差，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停下脚步，小巷里静悄悄的，他的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呵呵，大约是他自己太多疑了，他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家走。只是那脚步声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又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孔奇的心猛地一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这次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很轻，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无声地尾随着他。孔奇的手心开始冒汗，刚才捞油水的得意劲儿瞬间荡然无存，恐惧渐渐袭上心头。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猛地转过身，同时将手里的柴捆横在身前，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装神弄鬼？！”小巷空旷，月光被两侧高耸的院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风吹过墙头上枯草的呜咽声。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依旧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扭曲变形。“妈的，真是活见鬼了！”孔奇低声咒骂了一句，心里却更慌了。他不信邪，又往前走了几步，故意踩得地面“噔噔”作响，然后再次猛地回头——还是没人。难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孔奇皱着眉头，心里七上八下。他决定不再走这条僻静的小巷，还是绕到大路上，那里偶尔会有巡街的兵丁经过，安全些。他刚转身想改变方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溪午未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