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费了些口舌,终于算是安抚好了满脸委屈的洛水。他大概也摸清了洛水如今的性子,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孩子,看似任性了些,但只要肯哄,就能异常乖巧。譬如现在,在承诺自己与那拓跋桑弭只是逢场作戏,同时又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辜负她后,对方立马破涕为笑。只是在楚宁在言说自己要跟着拓跋桑弭出去走走后,洛水却是不依,非得一同跟上,那模样就像是生怕自己的玩具被人抢走了一般。不仅要同行,还甚是执拗的挽住了楚宁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愿撒手。楚宁对此有些无奈,但也确实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任由她为之。只是他刚刚带着洛水走到房门口,就撞到了在门外倚着墙等着的拓跋桑弭。见二人这般亲昵的模样,拓跋桑弭先是微微一愣,旋即眉头一挑,就朝着楚宁走了过来。楚宁见状,暗以为对方是要发难,正想着要开口解释。可不待他发话,拓跋桑弭就朝着他展颜一笑,然后走到了楚宁的另一侧,搂住了空着的那只胳膊。洛水顶着那张陈曦凰的脸自然是漂亮的。拓跋桑弭虽是蚩辽人,肤色偏深,但却极具一股野性的美感。能与这样美人同行,对于任何男人而言,都是一件相当不错的体验。只是有些事过犹不及,二人仿佛斗气一般,都贴得楚宁极近,整个人一左一右挂在了楚宁的身上,让楚宁这路走得可谓是举步维艰。“咳咳。二位,要不我们……”楚宁试图提议。“不行。”洛水坚决的回应道。“闭嘴。”拓跋桑弭严肃的命令道。楚宁:“……”……三人走出了古色古香的别楼,来到了属于腐生君部族所在的院落中。巨大的落差感不可避免的自楚宁心头油然而生。别楼的装潢虽然不算奢华,但却极为讲究,更不提那些陈设与字画,都是需要耗费大价钱购置的。而这别楼外的地界则相当朴素,大片矮小的房屋以紧促的方式的挤在一起,能看见在房门前玩耍的孩童,做着一些农活的妇女老人,生活气息极重,全然不像是一方重镇长官的居所。倒更像是一处村落。楚宁看着这些,心头不免泛起疑惑。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足够亲民,在鱼龙城时,自家的侯府外各种商贩来往热闹非凡,他对此也从未有过清理的想法。反倒特意派人,维持那处的秩序,规划出摊位。但即便如此,他也并未开放过自己的侯府,让大批城中百姓入住。一来鱼龙城本就不缺住处,真有难民也有极佳的安顿地点。二来他也不太喜欢与不熟悉之人同住一处,不是嫌恶,只是一种希望有自己空间的朴实念头罢了。可他观这苍鹿府的架势,居住着大量妇孺孩童,这些人怎么看都不会是苍鹿的亲族,毕竟数量太多了些,而且他们大多数人都在自家住处的院子外摆放着诸如灶台、磨盘等常见的物件,这显然也是府中奴仆应该有的东西。至少在大夏,对于府中仆人,大都会统一管理。楚宁也不清楚这是蚩辽的特色,还是别有隐情,当然他也识趣的没有开口询问。而这时身旁的拓跋桑弭,倒很是贴心的在那时发出了一声轻哼:“这老家伙,还真是挺会演的。”“公主何意?”楚宁故作不解的问道。“这还用问?他苍鹿乃是项马城的大蛮,项马城啊!这是什么地方?”“说是我蚩辽第一重镇也不为过,每天不知有多少原料源源不断的被运送到这里,又有多少成品从这里被送往蚩辽各地。”“哪怕不提工艺加工带来的巨大利润,单是每日往来的商旅镖队的衣食住行,就足够他苍鹿赚得盆满钵满,却非要摆出这样一幅穷酸样。”“他想要保住这差事本无错,但很多事过犹不及,他如此做派,怕是愈发会让上面生疑,到时候国师大人也保不住他。”拓跋桑弭语气愤懑的言道。只是楚宁却听出了些不同的味道,拓跋桑弭的愤懑似乎并不是针对苍鹿这个人,而是恼怒于她眼中对方这愚蠢的行为。他在心底不由得暗暗思量,这拓跋桑弭有心角逐蚩辽王位,而她的母妃优势来自下族之一的灵瞳部族,所以她的背后极有可能是有那位国师大人的支持的,同时苍鹿所在的腐生君部族,也是由国师提拔,二者理应相对亲近,甚至在拓跋桑弭看来是可以被拉拢的对象。故而面对对方这愚蠢的手段,才会生出一股怒其不争的怨气来。楚宁闻言沉默了一会,却是忽然开口说道:“倒也不一定。”拓跋桑弭有些困惑的看向楚宁:“何意?”“阿大!!!”可不待楚宁解释自己的看法,那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嚎哭声。周遭在自家门前玩耍的孩童也好,做事的妇人也罢,都在那时被这道嚎哭声所吸引,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怎么回事?”拓跋桑弭朝着那些问道。但也不知是事态紧急无心理会她,还是根本未有听见她的询问,总之那各个房屋前的腐生君族人,并无一人理会他们,只是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去看看。”楚宁见状,也开口言道。拓跋桑弭点了点头,一行三人便跟上了那群腐生君族人的步伐走了上去。……这院中小屋显然是统一修建的,制式大小完全一致,从外面看几乎瞧不出什么区别,不过楚宁却发现,每家每户的门顶上都插有一只羽毛。颜色各异,以绿橙红黑四色区分,这一路走来楚宁大致看了一眼,四种颜色的羽毛以绿色最为稀少,只占半成不到,橙红二色各占四成开外,黑色则一层出头。他在决定与洛水前往蚩辽之地前,曾有意恶补过一段与蚩辽有关的各种记载,对于蚩辽的各种风土人情是有一些了解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习俗,他也并不清楚这些羽毛代表着什么。身份地位?还是所属职能?楚宁倒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边在心头暗暗猜测着,一边随着人群来到了一处房门前,此刻门前已经聚集了大批的腐生君族人,将屋前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楚宁并未急着上前,毕竟多做多错,一切以拓跋桑弭的行动为准则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尝试观望内里的情形。但因为聚集在此处门口的腐生君族人着实太多了些,楚宁其实也看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是却注意到这家门前插着的是一根赤红色的羽毛。“怎么回事?让开!都给我让开!”这时,身为蚩辽公主的拓跋桑弭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她排开了眼前的人群,领着楚宁与洛水走向人群深处。周遭的腐生君族人显然大多数都并不认得她,但她那一声装束却也与周遭大多数穿着粗布麻衣的众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这些腐生君的族人也从这样的装束中大抵意识到,眼前包括楚宁在内的三人,并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物,故而并未作出什么反抗,很是配合的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来。三人走入院中,便将屋中已经聚集了四五道身影,那几人穿着同样制式的灰袍,与之前苍鹿所着的衣衫极为相似,当是类似于官服之类的东西。其中一人楚宁还见过,就是之前在饭桌上,面对拓跋桑弭的讥讽,想要出言反驳却被苍鹿拦下来的那个年轻人,楚宁隐约记得他的名字——苍回。他们正围着一个躺在床榻上的男人,男人的身材枯瘦,双眼无神,一脸的病相,此刻身躯更是在不断的抽搐,围在他身边的苍回等人似乎正在想办法对其施救。而在另一旁的角落,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蹲坐在那里,怀里抱着一碗像是米粥的东西,直愣愣的看着抽搐男人,眼神中充斥着迷茫与恐惧。“怎么回事?”拓跋桑弭开口朝着屋内问道。但屋中之人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回应她。拓跋桑弭索性迈步想要朝着屋中走去。可脚步方才迈出,身后的楚宁却在那时伸出了手,抓住了她。“干什么?”拓跋桑弭不解的问道。“他们正在施救,殿下与我们都不懂这药石之道,就不要去添乱了。”楚宁说道。“你是傻了吗?”拓跋桑弭却皱起了眉头:“我不懂药石之道有什么关系,我有这个啊。”说着,她便伸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枚血色的丹药。丹药的色泽明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是寂血丹。楚宁虽然从未见过此物,但却看过诸多与它有关的记载。这是以血寂部族的精血炼制而成,可以治疗几乎所有的伤势,当然此物却只对拥有半妖血统的蚩辽人有效。而也正是因为此物极佳的药效,让血寂部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沦为了被各个上族豢养的血奴。拓跋桑弭手中这枚血寂丹,更是其中的上品,毕竟是蚩辽的公主,所携带的救命丹药自然不会太差。她这番举动无疑是表明她打算用这样一枚造价不菲的丹药去救治那位腐生君的族人。按理来说,这当是一件好事。但楚宁看了那一眼丹药后,抓着拓跋桑弭的手却依然没有松开。而是朝着对方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个药,救不了他。”:()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