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脸色微变。
林砚却笑了,把那截燃着幽火的烟卷,轻轻按在自己左手腕的静默之痕上。
“滋——”
没有痛呼。只有一声极轻微的、类似冰层碎裂的脆响。
暗金纹路剧烈搏动起来,像被惊醒的毒蛇。林砚整条左臂皮肤寸寸皲裂,黑雾狂涌而出,雾中人脸齐齐转向苏璃,无声开合的唇形,竟拼出两个字:“快逃”。
苏璃没动。
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林砚——
刹那间,整条青石巷的地砖浮起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缠绕,最终在两人头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流转着星辉的网。网中央,时之心核爆发出刺目白光,光芒所及之处,空气扭曲、凝固,连飘落的灰尘都悬停在半空,形成一片绝对寂静的领域。
“你在做什么?!”林砚嘶吼,左臂黑雾已蔓延至肩头,皮肤下凸起无数细小鼓包,仿佛有东西要破皮而出。
“逆向共鸣。”苏璃声音开始颤抖,她左眼琉璃色正在褪去,浮现蛛网般的血丝,“以我为媒,将你失控的静默之痕,暂时嫁接到时之心核上……这样,至少能压制七日。”
“七日?然后呢?!”
“七日后……”苏璃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悬浮的光球之上。血珠没入光球的瞬间,心核表面裂纹骤然扩大,搏动声由鼓点变为濒死野兽的呜咽,“……我替你死。”
林砚瞳孔骤缩。
他猛地挥起右手——不是攻击,而是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响声炸开。
这一下力道极大,嘴角瞬间裂开,血珠混着唾液淌下。但奇异地,他眼中翻涌的黑雾竟为之一滞。那张被自己抽得歪斜的脸,忽然浮现出一丝近乎荒谬的清醒。
“不对。”他喘着粗气,盯着苏璃,“你根本不怕死。”
苏璃怔住。
“怕死的人,不会在枕下藏夺契阵。”林砚抹了把嘴角血,咧开一个血淋淋的笑,“怕死的人,更不会拿自己当引子,去接一个邪神的疯劲儿……你图的不是活命。”
他盯着她左眼渐褪的琉璃色,右眼愈深的墨色,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触感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你图的是……”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耳语,“……把我,变成你的‘神’。”
苏璃呼吸一窒。
巷口,那只坠地的麻雀忽然弹了起来,扑棱着翅膀撞向虚空——它撞上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堵无形的墙。翅膀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鸟身在离地半尺处再次僵住,眼珠爆裂,溅出的不是血,而是几粒细小的、闪烁的星尘。
星尘飘向时之心核。
心核表面,一道崭新的裂纹悄然蔓延。
林砚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松开苏璃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唢呐,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铜铃。铃舌早已不知所踪,只剩空荡荡的铃身。
“知道为什么唢呐手最怕半夜听见铜铃响吗?”他晃了晃铜铃,铃身内部,竟传出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声。
苏璃瞳孔骤然收缩:“……‘溯音铃’?!传说中能引动万物记忆回响的上古法器?它不是在三千年前就……”
“就碎了?”林砚打断她,把铜铃塞进她冰凉的掌心,“没碎。是被人敲哑了。敲它的人,是我太爷爷。他吹了一辈子唢呐,最后一场丧事,吹的是自己孙子的——也就是我爹。那天他吹岔了调,把《哭灵调》吹成了《迎神曲》,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结果我爹没死成。活了。可从那以后,他每次睡觉,都会听见铜铃响。响七下,然后……就醒了。”
苏璃握着铜铃的手,指节发白。
“你太爷爷……”她声音干涩,“他后来如何?”
“疯了。”林砚扯了扯嘴角,“抱着这铃铛,在村口老槐树下坐了四十年。谁问他话,他都不答,只一个劲儿摇铃。直到临死前,才对着我爹耳朵说了一句话——”
巷子里,风又起了。
卷起地上麻雀的残羽,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面。
林砚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有破旧风箱在拉扯。他盯着苏璃,一字一句道:
“‘别信神,神都是假的。真神只有一个……就是能把死人吹活、把活人吹死、把时间吹成一团乱麻的……吹唢呐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左手腕的静默之痕猛然暴涨!
不再是暗金,而是炽白——如同烧红的铁链,瞬间缠绕住他整条左臂,又顺着脖颈向上蔓延,直扑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