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失声:“林砚——!”
林砚却仰起头,对着漫天灰云,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整条青石巷的砖缝里,所有青苔、所有霉斑、所有被岁月啃噬的痕迹,全都开始高频震颤。震颤的频率,严丝合缝,正是《哭灵调》开篇第一句的节拍。
咚——咚——咚——
三声。
巷口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叶脱离枝头,飘落。
它飘得极慢,慢得能看清叶脉里汁液凝固的走向,慢得像一场跨越千年的告别。
而在它飘落的轨迹尽头,林砚的影子,正缓缓从青石地面上站起。
那影子没有五官,却手持一支完整的、锃亮如新的唢呐。
影子举起唢呐,对准天空。
云层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外,不是蓝天。
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断裂唢呐铜管拼成的星河。每一只铜管内,都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沉睡的苏璃。
林砚的影子,轻轻吹响了第一声。
没有声音传出来。
但苏璃怀中的时之心核,骤然停止了搏动。
死寂。
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
三秒后,心核表面,所有裂纹开始反向弥合。不是愈合,而是……倒退。就像有人拿着时光的橡皮擦,将刚刚发生的一切,一笔笔擦去。
林砚手腕上的炽白锁链寸寸崩解,化为星尘,融入脚下青石。
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苏璃呆立原地,掌心铜铃“咚”地一声,自行响起。
只一下。
却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嗡鸣。
她低头看去,只见铜铃内壁,原本空无一物的铃身内,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极细小的、由星尘组成的文字:
【静默之子,终将成神——但成神之路,不在神庙,而在唢呐声里】
风停了。
云散了。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林砚汗湿的额角,也落在苏璃握着铜铃、微微发抖的手上。
她抬起头,看向巷子尽头。
那里,林砚正慢慢站起身。他左臂衣袖已化为飞灰,裸露的小臂上,三道暗金纹路依旧存在,但颜色已变得极淡,如同褪色的墨迹。而他右手,正从怀里掏出那半截断唢呐,轻轻擦拭着铜管上的锈迹。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苏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砚却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
“喂,圣女大人。”
他晃了晃手里断掉的唢呐,铜管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这玩意儿……还能修吗?”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两小片颤动的阴影。
像一对,即将展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