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道:“回殿下,香兰姑娘回家了——”
“把她绑回来。”沈徵彦大手一挥,撩起褚红袍摆坐在一旁的杨木椅,微仰头时正看到魏芙宜茕茕而立的身板和疲惫的脸上,顿了顿手上的动作。
烛光照映下,那原本瓷白的眼底,多出道淡淡黑痕。
沈徵彦忽感一股细细麻麻的痛感,自心口穿徵百骸。
昨日他把魏芙宜送回王府,临走前被她拉紧手叩在她小巧的脸颊上,软软问他何时回家,他答应魏芙宜夜半前必归。
是他得知香囊装满春药后,在璀华阁沉思一夜,失信于魏芙宜。
耳房只点几支蜡烛照明,光影交叠下,魏芙宜亭亭玉立的身体泛着柔光。
沈徵彦看向魏芙宜的目光徐徐柔和下来,瞥过面前跪着的玉兰和佩兰,更为汹涌的怒火袭来。
若是下人蒙蔽主子妄为,更要重罚!过去那些动过爬床心思的狐媚子,早按府规沉塘处死!
“香兰娘亲病重,等家事料理好再审。”魏芙宜开口,环抱双臂倚靠在墙上,神色黯然。
脑袋里忽蹦出,那日晚霞晖尽,沈徵彦无踪,她恍恍走下琉璃塔,听到暮鼓声中僧侣在晚课堂诵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魏芙宜只在外衫里穿了件平口象珠小衣,被沈徵彦猛然一拉露了出来,险些扯断系带。
魏芙宜慌忙拽住外衫,藕白双臂被衣襟上绣着金杏花的宽镶边紧紧勒裹住。
那双交合在胸前、柔软无骨的小手,随着饱满的胸脯不断起伏。
此刻落在沈徵彦眼中,唯有香肩半露、欲拒还迎的小女郎姿态,他的呼吸悄然重了几分。
沈暖的烛光自魏芙宜的身后,点亮这方来自魏芙宜的嫁妆、一整块长乐榕湖根精雕细做的罗汉床。
一寸一寸,在魏芙宜的鬓边、软腮、长颈和圆肩勾勒出金边。
沈徵彦清晰看那细腻皮肤上,浅盈盈的绒毛随着魏芙宜混乱的呼吸,轻轻战栗着。
少顷无言,魏芙宜抬起手,准备悄悄穿回外衫,忽听沈徵彦沙哑低语。
“脱下来。”
魏芙宜抿了抿唇,只好乖乖脱去,只穿着小衣跪在沈徵彦眼前。
随后眼看沈徵彦拿起外衫团了团,厌嫌着掷到门口。
魏芙宜蹙紧黛眉欲要下床,被沈徵彦抓住脚踝。
“沾了不少血,扔了。”
魏芙宜不敢忤逆沈徵彦,只能低垂着眼睫,接受这不愉快的事实。
春药,春药,那岂不是说,沈徵彦是情非得已,与她鱼水,并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她?
中药后还能知道魏芙宜是他沈徵彦的妻子,她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若是沈徵彦没看清,在侍女丫鬟身上卸了药力,她又能怎么办?
昨夜还在肖想未来与沈徵彦夫唱妇随,方才还想为他绣新香囊,让她的情物伴他处理朝政大事,他们从前是陌生的,如今已在慢慢靠近,这个过程慢一些,她可以理解,甚至是期待的。
但现在,一切都化为泡影,她失了身子,他违了本心。
“殿下一夜未眠应是累了,早些去休息吧。”魏芙宜双眸无神,淡淡说着。
沈徵彦看着魏芙宜这般疲惫,正要说一起回去,又听魏芙宜说:“我留在这边,把话问清楚。”
而后魏芙宜坐了下来,曲肘撑着云鬓,不再看沈徵彦一眼。
直至破晓,沈徵彦并没有离开耳房,而是与魏芙宜坐在方桌两侧,沉默听了一夜的雨。
清晨雨停片刻,香兰被下人绑来丢在地上,她赶到家同时,娘亲咽下最后一口气。
香兰才被家兄绑了条白麻布,来不及哭丧就被王府侍从架来,与玉兰和佩兰一同跪在两个主子面前。
“小姐,真的不是奴婢做的,奴婢是笨分不清药材,但奴婢知道那是小姐最重视的,奴不敢碰……”
香兰耷拉着红肿的眼皮,有气无力说着,她还没有十三岁,现在更被吓得顾不上乱糟糟的黄发,鞋底和脸上沾了土,狼狈不堪。
耳房外渐渐聚起了王府的小厮侍女,他们从未见比亲王妃还沈柔的郡王妃这般恼怒,更别提郡王爷破天荒插手后院家仆琐事!
不过郡王爷若是真插手,那可就,是否死罪的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