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了两口实在难以下咽,便放下筷子,瞥见芜碧带着十余个王府的传菜侍女们立在一旁,细眉下的小眼来回扫视三个兰姑娘。
她担忧芜碧与她娘告状,到时胡嬷嬷又来尖着嗓子数落她和丫鬟们,当着众人面向她重申:“以后膳房不必做这么多,三五样就好,叫她们来一起吃,是怕浪费。”
“是,一切都听娘娘的。”芜碧应下。
用过膳后,玉兰和香兰唤了好半天才来两个老实仆役,把魏家专为魏芙宜订做的家具柜子都抬进来,在内室摆好。
魏芙宜坐在旁屋,找到此前悄悄带进王府的地契,细细查看。
一张张翻下去,有府邸,有渡口,她在那盒地契最下面,发现一沓坐落在同一处的商铺房契。
上芙县大板巷,离王府有十条街的距离,算是最近的地方。魏芙宜想去看看,没寻到沈徵彦,便来到敬霭堂请示。
没想到林婉淑竟笑道:“往后出府要门前侍卫告知本宫就好,定要带好护卫!”
魏芙宜惊喜间道了谢,没见林婉淑意味深长的视线。
回到仰止园,魏芙宜在膳房里寻到一脸怒气的佩兰,二人一同出府。
大板巷邻近江南贡院,一直都是江宁繁华地,秦淮香艳之地也在附近。
由着马车慢慢驶过时,魏芙宜一眼看出,这里已有的商铺算不上个个生意兴隆,部分甚至门可罗雀。
她喜欢热闹,看不得这么好的地段被浪费,咬着手指思考:见了母亲一定要问一问详情,这些是邱馥给她的私产。
要是能自己经营就好了,可惜她现在多了这郡王妃身份,这种大事要请示沈徵彦,但母亲说这地方不能和王府任何人说道,自然包括沈徵彦。
魏芙宜叹了口气。
从前以为能嫁给沈徵彦就好,她能克服对宗妇那浩如烟海的规矩,现在看来,这重身份除了给她多上了枷锁,没有多出任何。
没有她盼望的郎情妾意,举案齐眉。
昨夜之举,沈徵彦会不会生气?可若非肚子痛,她会由着有心上人的沈徵彦,与她圆房吗?
有太多事情被雾色遮掩,让她
看不清,又没人为她指点迷津,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
沈徵彦娶她,非他本心。
过去在绍兴,钱庄小伙子成婚时看向媳妇那热烈难掩的眼神,她没有在沈徵彦眼中,看出一丝一毫。
魏芙宜再听不进热闹嘈杂的市井之音,缓缓放下车帘,眸色无光。
佩兰瞧见小姐神情低落,递给她一封信:“小姐,知公子来信了。”
魏芙宜眼眸眼眸一亮,接过来快速拆开,一字一句读着:
“吾妹芙儿见字如晤:与妹宜别,兄心悲戚难以自抑。芙儿既入王府,彼处起居饮食可还习惯?郡王待汝可否沈柔体贴、关怀备至?若其有亏待之处,万勿隐忍,定要修书告知于兄。吾永为汝之后盾,纵有和离之议,亦无需惧怕,娘家之门,永为汝开。”
魏芙宜读罢与佩兰对视一眼,将信藏在袖中。
第44章第44章
沈徵彦的大手骨节分明,青筋虬起又沈暖有力,虎口相抵时,魏芙宜感受到了薄茧,是勤于握剑拉弓之人留下的印迹。
被沈徵彦拉着手,魏芙宜不得不加快脚步跟紧他的大步。
她蹀躞间微微抬头,看着沈徵彦金蟒纹路的发带随着他的步伐飘动。
今日他半束发,白玉发冠下,乌黑浓发如墨倾泻,没有一丝凌乱。
魏芙宜心底痒痒泛起波澜,还未回过神,就一起进了敬霭堂。
敬霭堂里,林婉淑一身石榴红霞帔锦服,抚着通体墨黑的猫奴,坐在正中的血檀太师椅上,正思索昨日接亲前,儿子跪在他们夫妇面前说的那些话。
见儿子拉着儿媳走进来,林婉淑忧虑的心情一下子放宽,招呼道:
“这般才是世间模范,快来这边坐。”
魏芙宜与沈徵彦被安排坐在一张根雕罗汉床上。
他们坐得很近,腿侧相贴。
魏芙宜的脸颊隐隐微烫,放在腿上的手交叠攥紧,直到丫鬟端来茶碗。